“乐儿,你会再次丢下我吗?”
会吗?
你还记不记得,你说过的,不会丢下我。
一次就够了,不要丢下第二次。
我承受不住的。
怀乐并没有听见,回答傅忱的是一阵平稳的呼吸声。
她的青发顺滑,像水一样抓不住,绕紧了绷在手里也没用,只要他一松手,就从他的指缝滑走了。
傅忱一阵茫然,找不到着力点的慌。
即使他胜券在握,他也止不住的茫然,止不住的慌,关于梁怀乐,他怎么敢赌,他不敢,他真的承受不住,再来一次,失去梁怀乐。
他害怕得不行。
外头的月光很亮,灭了烛火,也能将屋内照得很亮,傅忱起身把所有的窗桕都关上,屋内瞬间陷入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傅忱能在黑暗中行走顺畅。
他走到置物架前,翻到怀乐的衣衫,在她的外裙卷起来的小袖里找到那包柏清珩给她的蒙汗药。
傅忱挑起一丝,闻了闻。
的确是蒙汗药,柏清珩没有骗怀乐。
傅忱把蒙汗药全都倒在了燃香的炉内,换成了他准备的药,把药包折好,重新放回怀乐的小袖子里,恢复成原样。
日子再难熬,也得熬过去。
傅忱守到半夜就离开了奉先殿,怀乐在他走了之后没有多久,天不亮就被人拉了起来,傅唯禹一早也过来了。
跟着宫侍女一起给怀乐涂脂抹粉。
看着宫人拿过来的婚服,傅唯禹瞪大了眼,瞬间就围了上去,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绣得这么栩栩如生的凤凰呢。”
能跟母妃绣的比拟了,傅唯禹说的母妃不是西律新后,而是惠沅皇后,她的亲母妃。
惠沅皇后死了,她留下很多东西。
其中就有一些绣品,绣的玉兰,青竹,鸢尾,个个都这样栩栩如生。
傅唯禹不敢真碰,也只隔着空假装摸了摸,眼里一片羡慕。
怀乐也外头看过去,挂起来的正红色婚服,上头绣就的凤凰好似活过来了一样,怀乐也看得挪不开眼了。
“你们汴梁的绣娘真了不得,能绣成这样,是哪个绣娘绣的呀?改日我也找她给我裁几身衣裳。”
宫侍说,“禀公主的话,这不是宫内的绣娘绣的。”
“不是?”
怀乐和傅唯禹都傻了,怀乐终于来了精神,怀乐之前绣白玉兰手帕学了很久都学不会,能把凤凰绣成这样。
真了不起。
傅唯禹追问道,“那是外头的人绣了?”
宫侍摇头,“这奴婢就不知情了,是陛下亲自送过来的。”
奉先殿的奴婢口风严谨。
傅唯禹好奇又追问,她宫里的小婢女说道,“奴婢也没有听说民间哪里的绣坊绣娘能这么厉害,能够绣出这么好看的凤凰。”
打听不到,傅唯禹只能悻然作罢。
怀乐被人在脸上抹了将近两个时辰的脂粉,最后换了婚服,戴上凤冠,拿着坠了凤凰的凤扇。
帝后成婚比一般诸侯嫁娶要繁琐许多。
主要是立后,册封的典官是柏清珩,他来念的封后圣旨和祝词。
傅忱立在怀乐的身旁,立后的时候他原该坐在龙椅上等着就好,但还是下来了,立在怀乐的身侧。
听到柏清珩的声音,怀乐就想到他说的话,走,离开,南宫门,还有蒙汗药。
洞房布置在奉先殿,怀乐一早起来,就把蒙汗药藏在了奉先殿。
真的要下药吗?
要走吗?
会不会又害了柏大哥?而他……凤冠霞帔压得怀乐的脖子都酸了,她的掌心起了汗。
傅忱捏了捏她的手腕,怀乐朝他看,傅忱温婉一笑,冠冕下的那张俊脸朝她温润一笑,捏着她的手。
用唇语说的,“乐儿,别怕。”
怀乐听到了,“.........”
垂下来眼,傅忱收回手。
柏清珩正好念完最后一句祝词,看到了两人的小动作,捏紧了手里的圣旨。
祭拜上天,再接受百官朝拜。
怀乐晕乎乎,累得几乎要站不住了,终于挨到了近吉时,她被先送回来奉先殿。
傅忱本该一起过来的,不知道是还有什么事,怀乐没有仔细听,总之,还要一会才能过来。
只差那么一会,漏灯就要到吉时了。
用不了多久,漂亮质子就要来了,怀乐看着面前的合卺酒。
捏紧了手里的蒙汗药。
彼时该去办事的傅忱,孤身就在殿外站着看她的选择,奉先殿的宫侍都被屏退了,只有他立于寒夜。
又冷又热。
他的手心也是一片汗,攥得很紧,心里七上八下。
等了好久,窗桕里头的小姑娘,最终还是把药倒了进去。
傅忱攥紧的手徒然松开了。
他的心骤凉,仿佛坠入谷底,再也捞不起来,眼里垂下来,眸色暗得跟夜空一样。
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绷得特别紧。
今天的月亮也躲了起来,外头只有灯笼燃起来的光亮,冷风吹得灯笼穗须晃动。
傅忱踩着吉时的步子推开门。
怀乐的脊背一僵。
咬了下唇,来了。
他来了。
两只手从来没有绞得那么厉害过,怀乐的手指从来没有绞得那么厉害过,不是绞,几乎是在掐动。
傅忱关上门。
他走过来,每一个步子都踩在怀乐的心上似的。
不知道是不是怀乐的错觉,今晚的傅忱,好似也异常的沉默。
他没有多说什么。
径直作到了怀乐的身侧,冠冕已经取下来了,怀乐不敢看他,她的视线停留在傅忱的胸膛。
看着上面的龙纹,和怀乐衣裳上的凤凰一样,傅忱身上的龙纹也绣得栩栩如生。
应该是同一个绣娘修的。
只是龙太过于栩栩如生,显得强势,让怀乐想起那回第一次的疼来,她捏着衣角。
容不得怀乐多想,傅忱已经开始倒好合卺酒了。
药就在傅忱的酒盏底。
听到倒酒的声音,怀乐的心神一跳,她不敢抬头。
傅忱倒好了,递了一杯酒给她。
“乐儿。”
他还叫怀乐乐儿,应该是没有察觉出来吧。
“乐儿怎么不抬头看我?是害羞吗?”
怀乐咬了咬下唇,这么躲下去不是一个事,终于缓慢地把头抬了起来。
在她抬起头的一瞬间,傅忱已经把脸上的自嘲和阴戾隐得一干二净。
他的手腕穿过怀乐的手腕,是交杯的模样。
“喝了这杯酒。”
“乐儿与我,生同衾,死同穴。”
“你是不会丢下我的,对吗?”怀乐如果仔细听,就能够听到傅忱声音里的异常。
和平时不一样。
酒喝了。
酒盏还握在手里,怀乐低下头,很小一声,浅浅的,“嗯。”
傅忱得了许诺,轻笑一声。
喝了酒,两人都变成了木头似的,傅忱没有动,怀乐更不知道怎么动了。
没有人来教过怀乐怎么做,是傅忱不让来的。
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傅忱昏睡?
柏大哥不是说这药能够药翻一头猛虎吗?怀乐觉得不对劲,她听到了傅忱沉重的呼吸声,越来越重,很不对劲了。
她心惊,悄悄抬眼看过去。
吓得瞬间惊愕,太熟悉了,傅忱面色颓红,仿佛忍了很久。
额头上冒了很多很多的汗,汗珠顺着他的眉眼,高挺的鼻梁落下,滑过他的喉结。
他两只手都紧紧的攥着桌沿,呼吸大喘。
“..........”
不是蒙汗药吗?
怎么会变成这样?
傅忱抬眼看过来,眼睛红得可怖,体内不断腾升翻涌的热流,叫他的手在抖,声音也在抖。
“乐儿....”
又带着别样的可怜,孱弱,他坐不了,也站不住了,两只手撑着桌沿,汗水滴到桌案。
“乐儿.....难受.....”
合卺酒被他动作带的,倒了。
怀乐惊得傻了,怎么会变成这样?
*
起央追带着人手底下的人摸进了皇宫他一早得到线报。
今夜柏家公子在南宫门布防,似乎有异动,傅忱的人手都拨到南宫门去了。
起央追搞不清为什么,但今夜内讧,是他行事有大好处他巴不得再乱一点!
何况今夜宫内有喜事,傅忱立后。
起央追不知道立的后是谁,但今夜绝对是皇宫最松懈的时候。
他带人摸进了宫,杀了一名宫人,探清楚梁怀惔的位置,一路到了水牢。
“梁衡之,我来救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