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Episode 24 横滨的亡者(2 / 2)

    阎魔大王望着少女跑远的背影,突然漫不经心的想道。

    按照这对笨蛋父女的相处模式,三子酱未来的男友,估计有得辛苦了……

    ——不不不,老夫怎么突然想到这个?

    提着笔的阎魔大王反应过来,摇了摇头。

    三子酱还小,只有五百岁,哪儿来的男友,哈哈哈,哈哈哈。

    这个时候,地狱的管理者还不知道,自己无意之中,做出了怎样不得了预言。

    ****

    与此同时,鬼灯确实正如阎魔大王所说,正在健身房招待EU地狱的高官,自称是“撒旦的左右手”的二把手,别西卜。

    恩,虽然某第一辅佐官招待的方式是——

    打网球时,冲着人家的脸外旋发球;篮球场罚球时,把人家的脸当篮筐;打乒乓球时,疾风发球,逼得对方用脸疯狂接球……

    “你这家伙,给我适可而止啊!”

    EU地狱的二把手忍无可忍地发飙了,不如说,忍到现在才掀桌发火,脾气是真的不错。

    啧。

    鬼灯嫌麻烦似地皱起眉,一双狭长的黑瞳直勾勾地盯别西卜,露出了鲸头鹤的招牌眼神,

    “说实话,我有球就是用力砸人的本能,因此并不擅长任何球技,该怎么办才好呢?”()

    嘴上说着该怎么办,实则脸上写满了“再敢有异议,就活剖了你”。

    “……我怎么知道!你倒是先把【拷问】放一边去啊!”鼻青脸肿的别西卜大声吼道。

    然后就被迫听了一段,来自地狱第一辅佐官的“人生的意义就是工作!除了工作生活还有什么乐趣”的暴言。

    “……”

    没救了,这种只会内卷的霓虹鬼神没救了!

    别西卜眼角抽搐地瞪着鬼灯,内心说不出的憋屈。

    可恶啊!难道就没有什么,就没有什么是可以胜过这个男人的实感吗!

    被耍得团团转,几乎要脑溢血的EU地狱的二把手恨得牙痒痒,突然,男人眼前一亮,想到了绝妙的点子。

    胜过这个家伙的东西……

    只有我有,而这个男人没有的东西……不是就在眼前吗!

    想通的别西卜顿时豁然开朗,指着鬼灯疯狂嘲笑,

    “哈哈哈哈!我有美女老婆你没有!”

    “你这个孤苦的家伙根本不懂家庭的美好,是我赢了!我赢了!哈哈哈哈——”

    鬼灯看着叉腰狂笑的家伙,一脸淡定:“虽然不知道你在得意什么,但是说到家庭的话……”

    “什么什么?难道你这家伙还能变出个孩子不成??孤寡孤寡!孤寡孤寡!”

    别西卜正叫嚣得开心,突然健身房门口远远跑来一个容貌精致的红发少女。

    她望着辅佐官,两眼亮晶晶的,跟可爱的狗狗见到狗妈妈……

    咳,跟幼崽见到妈妈似的。

    等等——

    EU地狱的二把手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下一刻,只见那个红发少女扬着大大的笑脸朝他们跑来,然后在别西卜几乎滴出血的瞪视下,张开了口。

    少女可爱的声音传来——

    “爸爸!”

    啊……

    听听这含糖量超标的喊声。

    这是全天下父亲,都渴望的宝贝女儿啊……啊……

    “等等等等!!你这没血冷感的加班狂竟然有女儿了?!!还是这种天使一样的女儿?!!”

    别西卜天崩地裂,拒绝相信。

    “啊,其实我正想要说。”

    鬼灯面无表情地指了指身边的红发少女,介绍道,“这是小女,三子。”

    说完,鬼灯又给三子指了指快石化的绿发男人,

    “三子,这是EU地狱撒旦王的左右手,别西卜先生。”

    红发少女乖巧地问道:“初次见面,别西卜先生,家父前段时间承蒙关照了。”

    家父……家父……家父……

    输了……输了……输了……!

    自诩为竞争对手的西洋地狱二把手先生,脑袋上电闪雷鸣,表情一片空白即将化成石灰。

    仿佛觉得对方的心灵创伤还不够完整,某记仇的辅佐官大人平静地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粉色的相机,平静地说道,

    “对了,这是令夫人让我交给你的。”

    对……对!

    有女儿有什么了不起,他还有个美丽的老婆莉莉丝!

    女儿总有一天会叛逆期,只有莉莉丝永远爱着他!

    绿发男人强打起精神,颤巍巍地接过相机。

    然后一低头,就看到一张自家美丽的妻子,揽着鬼灯的胳膊,笑着比V的照片。

    别西卜:“……!!!”

    莉、莉莉丝啊啊啊!

    别西卜双手抱脸,整个人如石灰般僵住,瞬间老了十岁。

    用现世的句子来形容的话,大概就是“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的霸道总裁”,噗。

    “呜呜、呜呜呜!”

    脸色如同头发一样绿的二把手先生捂着脸,大哭地跑走了。

    三子远目:“爸爸,别西卜先生没事吧?”

    鬼灯:“谁知道呢,大概是有点情绪不稳定,忙着去厕所哭吧。”

    “说起来——”

    鬼灯没有去管跑躲厕所哭的别西卜,转头看向三子,

    “关于这次的任务,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咦唔!”

    三子头皮顿时一紧,下意识挺直了背,双手后背,脚跟往中间一靠,拿出了上战场的气势,脸上写满了悲壮,

    “我知道了爸爸!我还是太弱了,竟然动用了异能力,这就回去魔鬼训练,保证不会有下次!”

    鬼灯没有说话,右手扶着下巴琢磨似的,盯着三子看了一会儿。

    就在后者眼睛越睁越大,即将露出求饶的狗狗眼神时,辅佐官终于唔了一声,如同小时候每次考试结束一样,伸手拍了拍三子的脑袋,

    “既然知道了,回头自己加强训练,药在你房间,记得准时吃。”

    “还有,”鬼灯顿了一下,轻声说道,“这回……还算不错。”

    ……好耶!爸爸夸我了!

    三子登时两眼一弯嘿嘿笑起来,身后的背景跟着炸起一朵朵粉色的小烟花。

    鬼灯看了眼傻笑的女儿,像是早已习惯了少女的这副模样,嘴角跟着上扬了0.0001微米。

    两父女朝外走时,辅佐官想到什么,开口说道:“对了,有件事情,需要你处理一下。”

    “你说,爸爸!”三子刷地一下,支棱起耳朵。

    “有几个亡者,想要见你。”

    “亡者?”

    三子露出疑惑的表情,“是SKF864的那批吗?”

    “不,是你从横滨接回来的那几个。”

    鬼灯摸了摸下巴,回忆地说道,“记得名字好像叫‘钢琴师’、‘阿呆鸟’、‘广报官’。”

    *****

    钢琴师、阿呆鸟、广报官。

    三子记得他们。

    这几人,加上剩下叫做‘冷血’和‘外科医生’的两个亡魂,他们都是三子一年前,一并从横滨接引回来的“硬茬”。

    大部分时候,鬼差的工作都还算安全,但偶尔,接引科的同事们也会碰到难啃的硬骨头。

    例如,死后因为怨恨化成厉鬼的亡者、因为种种牵挂而不愿离开的地缚灵、又或是由于异象,而被迫困在境界里的死者……

    通常遇到这一类情况,接引科的鬼差都会选择果断撤退,联系万能的三子执行官。

    用他们的话来说,三子大人是块万能砖,哪里需要往哪里搬。

    当然,如果只是因为想要偷懒,而随便向执行官大人求助的话,那就得做好被原地暴打,回地狱后,继续被某个抖S辅佐官死亡注视的准备。

    一开始,接引科的新人鬼差以为这五人,只不过是普通的黑手党成员,很容易完成任务。

    直到这个倒霉蛋的脖子被套上杀人的钢琴线、太阳穴抵着一根台球棍,眼球前还戳着一个圆规。

    虽、虽然他是鬼差,已经死了,但还是会痛的啊!

    引魂不成,反而被当场抓住的倒霉蛋咽了咽口水,想要骂人。

    下一秒,他看到这五个硬茬围着自己,露出了看实验室小白鼠的眼神。

    其中一个瘦弱的齐刘海甚至还煞有介事地掏出了手术刀。

    “这什么东西?”

    “好像是鬼差?”

    “嚯嚯,有意思,竟然是新品种吗?解剖开看看吧。”

    “!!!”

    倒霉蛋鬼差,惊恐荷包蛋泪:“……呜呜!救命啊三子大人!!!”

    三子:“……”

    彼时,红发少女才刚加班解决掉一个叫贞子的女鬼,还没来得及喝口水歇口气,就又被紧急召唤到横滨。

    “……又是横滨。”

    红发少女叹气扶额。

    这个城市,绝对是硬茬上报率最多的区域。

    不仅凭借出色的死亡率,压隔壁米花市一筹,为地狱增添了如山的工作量。

    甚至亡者,也一个比一个麻烦。

    就在一年多以前,三子才在这个城市,处理了一个麻烦的老头,和一个戴着毛绒耳罩的法国青年。

    法国青年由于是外籍的关系,被引渡回了EU地狱。

    而那个神经质的老头,据说生前似乎是个什么帮派的首领。

    晚年发疯的时候,被自己的医生篡位暗鲨,如今在阿鼻地狱受刑。

    顺便一说,那老头在受刑时,还不忘抽空打小人,诅咒什么“垃圾医生一辈子秃头单身”。

    想来,他应该会和那位被篡夺了天下的织田信长,很有共同语言。

    “总而言之,速战速决吧。”

    红发少女随手将被五花大绑的鬼差往空地上一丢,伸手从裙子底下拿出狼牙棒。

    后生组的青年们:“???”

    那是可以藏东西的地方吗?!

    “嘛,不用在意这种小细节啦。”

    三子将狼牙棒往肩上一靠,单手捂着嘴巴打了个秀气的哈欠,而后侧头,对五人勾了勾食指,

    “快点,我赶时间。”

    “……”

    真有趣,这还是他们生平、不对,是死后第一次听到这么嚣张的宣言。

    锋利的钢琴线被扯出,在青年的指尖闪烁着冷光:“正好,我还没杀过鬼差,希望你比那个倒霉蛋耐打一点。”

    声音温柔的青年弯起唇,露出了美丽而甜美的微笑,

    “这可是你说的小姑娘,到时候可别哭哦,难得长了一张这么棒的脸。”

    哭是不可能哭的。

    当然,如果是这群凭白给人增加工作量的亡者的话,三子倒是不介意花点时间,在送他们去见阎魔大王以前,听听他们惨叫的声音。

    三子困倦地举起狼牙棒,架住了迎面而来的暗杀。

    然后,一分钟后

    “解决!回去睡觉!”

    红发少女掏出缚魂铃,利落地把地上五个鼻青脸肿的青年捆成麻花,丢给一旁等着收工的鬼差。

    “交给你了,不准出纰漏哦!”

    满脸写着困意的少女再次打了个呵欠,警告地斜睨了鬼差一眼。

    一瞬间,眼角泄露出的神色,与某个第一辅佐官惊人的相似。

    “咦!是!”

    倒霉蛋鬼差头皮一麻,以为自己看到了辅佐官大人。

    该、该说,真不愧是父女吗,好可怕的压迫力呜呜呜。

    说好三子大人,爽朗温柔,是和鬼灯大人完全相反的类型呢!果然都是骗鬼的!

    新人鬼差颤颤巍巍地牵着缰绳,在心中疯狂声讨传递错误情报的同事。

    孰不知,同事其实真没忽悠他。

    大多数时候,红发少女脾气还是相当不错的,这次纯属是加班睡眠不足——

    困的。

    原本,这桩“暴力引魂”也算告一段落。

    但就在三子准备离开时,一只手从旁边伸出,死死攥住了少女的脚腕。

    三子脚步一顿,面无表情地低下头。

    ——是那个声音温柔,叫做广报官的青年。

    “……不行,我们,还不能离开!”

    叫做广报官的亡者强撑着一口气,断断续续地祈求道,

    “请,请至少让我们与同伴最后告别,如果、如果就这样去地狱的话,那家伙一定会以为是自己的错,一生背负我们死亡的罪孽!”

    “求求您,鬼差大人,恳求您……”

    青年轻声哀求。

    可以看出,这个男人生前应该是个很受欢迎的人。懂得如何利用自己的外貌优势,达成目的。

    因为即使是现在,他也聪明地避开了脸上青肿的部分,用最好看的角度,对着三子。

    如果换做是一般人,或许真的能得到少许的宽裕也说不定。

    但是很可惜,他们面对的是三子。

    红发的鬼差少女低头,沉默地看着恳求的青年。

    剩下的四个亡者没有说话,但从脸上的表情来看,应该是打着同样的主意。

    三子垂下眼睫,冷彻地目光落在他们的脸上:“不行。”

    毫无转圜的语气,让前一刻还哀求动人的青年瞬间收起了脸上的表情,露出了属于黑手党的眼神。

    三子没有理会身上数道扎人的目光,轻而易举地挣脱了脚腕上的手指,径直朝着门口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或许是落在背后的视线太过灼热。

    又或许是亡者的不甘和遗憾太过强烈,放着不管,说不定还没到地狱,他们已经被怨恨吞噬了全部理智。

    总之,在最后关头,红发少女还是停住了脚步。

    女孩原地站了一会儿,叹气地抓了抓头发,回头看向了死去的旗会成员。

    “听说过一句话吗,‘阎王要你三更死,不会留你到五更’。”

    “人死归去,这是不容更改的规则,更何况,你们生前罪孽深重,足以下阿鼻地狱。”

    很多时候,人们都以为下地狱是件可怕的事。

    但他们并不知道,对于某些生前犯下恶行的亡者来说,地狱,反而是他们最好的归处。

    普通纯白的灵魂逗留现世,尚且还能凭借生前的一点点功德,得到此岸短时间的庇佑。

    而黑暗的血色灵魂,规则可不会给予他们哪怕一点点宽容。

    多停留一秒,都是在灵魂分崩离析的结局上蹦跶。

    来自黄泉的使者掀起眼皮,锐利的目光扫过五人的头顶,仿佛看穿他们生前的一切罪行,

    “但是,世间规则,亦非无情。”

    三子的话,让五人的双眼同时一亮。

    彼岸世间,的确并非毫无通融可言。

    世上有句话,叫做【有钱能使鬼推磨】。

    亡者在接受审判时,遗族祭拜的贡品越是丰厚,越能替亡者减轻罪孽甚至判为无罪。

    严厉的审判尚且如此,更不用说是鬼差引魂。

    若是干净无瑕,带有功德的亡者,确实能得到前来缉魂的鬼差,少许的宽容,但这几人——

    三子看着眼前满身血腥的亡者,缓缓说道,

    “到十王殿前赎罪,地狱与现世的时间流速不同,你们什么时候赎清了生前的罪孽,我就考虑替你们送一封口信,一切取决与你们。”

    注意,三子这么承诺,绝对不是什么忽悠鬼的瞎话哦。

    只是必要的说辞而已。

    ——既可以让这群刺头老老实实下地狱接受审判,别出岔子,更重要的是……

    赎清罪孽哪有那么容易哈哈哈哈。

    这数百年,三子已经见过太多这样心有不甘的亡者。

    他们一开始或许真的怀有为他人的心愿,但很快就会在地狱日复一日残酷的刑罚中消磨殆尽,等到他们还清罪孽的一天,至少也……

    红发少女掰手指算了下,得出了一个天方夜谭的数字。

    恩,不可能,绝无可能。

    除非奇迹发生。

    三子自信满满,然后现世时间的一年之后——

    奇迹居然真的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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