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第 70 章(1 / 2)

她心里头还在惦记着胤祺, 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请云秀要照顾好他,一边悄悄地看着云秀,问:“你们宫里头平常叫膳的时间也是和坐月子的时候一样吗?”

云秀说是。

宜妃就挑着眉头笑。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信心作祟, 每回云秀带着人从宜妃坐月子的那个屋子前路过的时候,她总能看见宜妃正襟危坐。坐月子的时候不能洗头,她也要叫人扑了香粉香膏,或者拿桂花油把头发抿得一丝不苟,然后盘在脑袋后头。

云秀每次路过,都能看到她整整齐齐的。

后来她悄悄问了院子里的人, 结果她们说, 有一天听见宜妃说“我这是在别人宫里头, 当然不能输给她们, 得用我最漂亮的时候面对她们,等云秀进来,我要叫她看看什么叫做宫里头就算坐月子也好看的主儿!”

云秀就哭笑不得了,宜妃还真是一个……奇奇怪怪的人。

自从知道了这句话以后, 她再看见宜妃都没法直视她了:“您放心, 宫里头的阿哥们种痘都是一样的, 我肯定谨慎再谨慎。”

宜妃心满意足,然后就把几个大盒子又放到了云秀面前。

云秀迟疑:“这是?”

宜妃说:“这个月承蒙照顾, 这是我还人情的礼物。”

“之前不是有好几个箱子了么?那些尽够了。”云秀摇头,“您送这么多,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有什么交易呢。”

“我看谁敢?!”宜妃哼一声, “也不出去打听打听,本宫就爱给别人送东西,他们送不起的人就别酸我!”前年皇上巡视盛京的时候,住的就是她阿玛家里, 那会儿赏赐了不少的东西,三官保心疼宠爱女儿,过了没多久,就托人把好些东西送给了宜妃,这都是过了明路的,谁也没法说什么。

紧跟着,她就像是害怕云秀后悔一样,带着人就走。

等她们走出去一半了,云秀沉默地看了一眼隔壁,给春雨使了个眼色。

春雨连忙追出去:“宜妃娘娘!您把十阿哥给忘了!”

……

云秀跟云佩聊天的时候,把这件事情当成了笑话讲给她听:“姐姐你不知道,宜妃娘娘回来的时候脸都是绿的,差点没把我笑死!”

天底下最不靠谱的亲娘,估计就是宜妃了吧?走着走着竟然还能把亲儿子给忘了。主要是她回来的时候还嘴硬,说要不然把胤禟寄养在这里算了,反正她付得起钱。云秀咳嗽一声,宜妃表情就讪讪的,最后灰溜溜带着吐泡泡的胤禟跑了。

云佩一边给扎喇芬擦脸,一边跟着笑:“她也真是,我还从来没见过宫里头谁跟她一样大大咧咧的。”

其实最开始看见宜妃的时候,她们还觉得宜妃很不好相处,那会儿的宜妃就像个小炮仗似的,最开始的时候还很看不起那些低位嫔妃,也经常和云秀云佩她们针锋相对,后来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她的脾气忽然就改了,虽然还辣,却不呛人了。

云秀说起这个的时候还问了姐姐为什么。

云佩说:“还能是因为什么?这宫里头要是处处呛人,树敌太多,哪能舒舒坦坦地过日子?”之前宜妃呛过她好几次,回回都没有占着便宜,反倒自己吃了好几次的亏,次数多了,就算她再蠢,也该收敛起来了。

“她如今还保持着小辣椒的气势,不过是把自己和别的嫔妃做区分,让人觉得新鲜。”宫里头的嫔妃们大多都乖顺,难得有她这样的脾气,皇上看着也会觉得新鲜喜欢。

不然人人都是同一个模样,可怎么出头呢?

云秀听完她说的话,不免想到了良贵人。

上个月宜妃生孩子的时候良贵人像是有话想和云秀说,可也不知道是不是佟皇贵妃开了口要胤禛的缘故,她后来就默不吭声了,云秀就猜到了大概是和八阿哥有关系。

这些日子八阿哥和胤禛走得近些,因为出去的那一趟她们带了胤禩,小孩子之前哪有什么喜欢和不喜欢的,能玩得到一起就是关系亲近了。

上个月佟皇贵妃没把胤禛要回去,她就起了心思把胤禩给抱回去了,为了这个,胤禛还来找过云秀,说胤禩偷偷哭过,问自己能不能一直呆在永和宫里。

云秀就问了胤禛为什么他这么问,胤禛只好交代:“八弟说在那边呆得不舒服。”

承乾宫里头现在压抑得很,宫女太监们都不敢大声说话,生怕有一个不顺心就让主子生了气,回头他们要吃挂落。

有一回胤禩找奶娘要点心,结果奶娘说这会儿不好出门,让他忍一忍,就那会儿话音还没落呢,正殿里头就传来砰砰砰砰砸东西的声音,他还隐约听见了女人崩溃大哭的声音。

能在宫里头大声哭出来,多半只有佟皇贵妃了。

所以胤禩的奶娘只能时时拘束着他,让他轻易不要到外面去,免得让佟皇贵妃看见了迁怒他。

胤禛说完,问云秀:“姨姨,佟额娘为什么要哭?”

小孩子眼里没有是非观,也不知道自己的亲额娘和抱养的额娘有什么区别,他只知道佟额娘哭得好伤心。

云秀摸摸他的脑袋:“你佟额娘的孩子没了,所以伤心,要是额娘没了你,姨姨没了你也会和她一样伤心的。”

她之前的猜测隐约成了真,佟皇贵妃多半是产后抑郁了。毕竟期待了那么久的孩子,还是头一胎,任谁都受不了这个打击。

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心里觉得她有点可怜,却实在没办法同情她,甚至还觉得她太可恶——自己的孩子没了,难道不应该更加体会别人当母亲的心情吗?可她没了孩子以后,头一个反应竟然还是把胤禛给抱走。

在她心里,或许孩子重要,那也是自己的孩子更重要,别人的孩子就不一样了,那只是她拥有权势的工具。

胤禛似懂非懂。

不过也不必要他现在就能懂,等以后年纪大了,有了自己的孩子了,自然就明白了。

外头的消息已经传的差不多了,如今几乎所有人都知道皇上弄了牛痘出来,正准备向外推广,最开始的两个试验者竟然就是当今的皇阿哥。

这事儿引起了哗然大波,不过大家更多的反应还是,这什么牛痘真的有用吗?当今可是说了,会在每一个省提供两百例免费接种,前两千主动接种的人还能各自领一包米面呢!

有不少人十分心动,能白嫖的东西为什么不拿?不过也有怕死的,都在准备看接种的结果。

在所有人的质疑之下,云秀带着四阿哥和五阿哥两个人住进了避痘所,除了他们两个以外,郭络罗氏生的四公主也跟着一块种痘。

所有的流程云秀都很清楚,跟着她一块的也是之前那几个熟悉了的太医,并没有假手于别人,可见康熙心里头对这件事情还是挺重视的。

陈太医已经因为牛痘升任了院判,从正七平变成了正六品,本来他是属于小方脉科底下一个普通太医的。清初的时候,满人刚刚入关,那会儿天花肆虐,所以宫廷里成立了痘科,到了康熙登基没多久,因为接种人痘的原因,有效遏制了天花的传播,所以把痘科合并到了小方脉科,又有另外两科进行了合并,十一科就成了九科。

胤禛从进了避痘所以后就开始害怕,开始的时候只是打哆嗦,到后面看见的人越来越多,就差抱着云秀的腿不敢走了:“姨姨,我害怕。”

他已经六岁了,六岁大的孩子都有三十公斤重了,就这么抱着她的腿不敢走,云秀拖都拖不动他。

云秀只能哄:“你怕什么?”

胤禛默默地叹了口气:“虽然我很想当一个勇敢的小男子汉,但是害怕就是害怕,我不能欺骗姨姨和自己哇!”

“人小鬼大的,大道理真多。”云秀牵着他的手:“别怕,有姨姨在呢!”

跟在他们身后的五阿哥胤祺难免觉得羡慕。他在皇太后膝下长大,也没有什么玩伴,皇祖母虽然宠爱他,可他偶尔也会羡慕兄弟们可以一块儿玩,可是皇祖母一直没说叫他去读书,胤禛已经去上书房了,听说过段时间胤祐也要去了。

皇祖母一直没有提起这件事,他自己也不好意思提,额娘倒是时常能见一见,可上头不提的事情她也没好意思张嘴。

就到了这样尴尬的地位。

云秀安抚好胤禛以后就回头看胤祺,见他低着头不说话,又落后了几步路,就带着胤禛停下来等了一等他,等他上来,就拉住了他的手,和胤禛一左一右。

胤祺怔忪。

云秀说:“咱们胤祺是不是也害怕?你额娘叫我好好照顾你,你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尽管和我说。”

胤祺:“*@+#……”

云秀:“?”原谅她有点听不懂。

胤禛看看云秀的脸色,说:“五弟说有一点害怕,谢谢姨姨。”

然后他嘀嘀咕咕和胤祺说了几句话。

反正云秀是一句没听懂,她不会说蒙古语,家里头的人倒是会说一点点,也想教她,可也不知道是不是她没有语言天赋,最多也就记得住问好,你好、谢谢之类的话,她还琢磨着以后跟着小孩一块学的。

结果他们两个知道云秀听不懂以后,就嘀嘀咕咕的,最后还是胤祺不好意思了,主动凑过来,拉着胤禛给自己做翻译,磕磕巴巴地和云秀说话。

不过也没说多久,避痘所里的人都已经准备好了,连出了天花的牛都准备好了。

尽管之前已经做过无数次的试验了,这会儿太医们心里头还是紧张的,毕竟给犯人们做手术不用担心自己没有小命,给阿哥和公主们就不一样了。

云秀先去看了牛,确认没有问题以后,才让太医们准备开始种痘。

她心里头也有一点紧张,反复检查过了所有的东西,连准备给胤禛他们的毛巾都挨个看过,直到确认无误了才敢让太医们动手。

陈太医说她也太过紧张了。

云秀苦笑,能不紧张吗?宫里头两个宠妃的头一个孩子都在这里了,其中一个还是她亲侄儿,万一出什么差错可怎么办?更何况她还想借着这次机会把牛痘推广出去呢。

胤禛已经躺着床上等着接种了,听了陈太医的话就悄悄张开了眼睛,然后伸手去拉云秀的手:“姨姨不要怕啦,胤禛会乖乖好起来的!”

他把云秀的手拽得紧紧的,显然自己也害怕,却强撑着安慰她。

云秀就摸了摸他的脑袋:“好,一切都交给我。”

除了种痘以外,太医们还要写折子,折子上头清晰记录了阿哥公主们每日的脉案以及出痘情况。

胤禛从来爱跑爱跳,身体一向比别人强壮一些,出痘的情况就还算不错,让云秀比较意外的是四公主额勒赫,她的身体居然比起旁人要强健不少,之前云秀不是拿那些蒙古小孩做牛痘试验么,他们的身体已经是很不错的了,没想到额勒赫比他们还要好,甚至隐隐超过了四阿哥胤禛。

要知道,四阿哥已经开始练习射弓箭了,每天拿着小弓练习臂力,而额勒赫还比四阿哥小上一两岁呢。

另一个胤祺的情况就是最差的,他在皇太后宫里养大,皇太后年纪大了,很是溺爱孩子,所以对他的要求不高,骑射书本随便他怎么样,人开心就好,所以胤祺吃了睡睡了吃,已经成为了一个小胖子。

小胖子也有一点虚,所以出痘情况略差一些。

云秀后来悄悄看了太医们的记录,倒是没记什么出格的,但把四阿哥五阿哥和四公主的身体情况都写上了。

比如写四阿哥就是练习了骑射,但力气不如别人,身体情况和同龄人相比略差,写五阿哥,没写他被皇太后宠着,而是写“体胖而气虚”……四公主就是“异于常人”。

云秀看完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结果陈太医还说:“以前我在外头给人看病的时候,病人多,脸都记不住,哪像现在在宫里,见了谁要是不认识那是要掉脑袋的,以前我记不住人,就按最显著的特征来。”说到这,他还有一点得意,“不过最准确的法子是摸脉,摸到这个人的脉,我就能记住他,等下回来了我还能精准地认出他来。”

云秀就吹捧他:“是是是,您啊最厉害了,所以咱这痘几天能消?”

陈太医扫了一眼:“三天吧,三天就能好。”

云秀就安心守着他们。

这三天避痘所里安静的很,偶尔胤禛他们三个孩子醒着会和云秀说说话。

里头安静,外头就不一定了。

先是钮祜禄贵妃生下来一个皇子,取名叫胤??(俄),听说生的时候有点艰难,因为这孩子有点太大了,明明钮祜禄贵妃是正常吃喝,从不乱补,可偏偏胤??就是胖了点,生的时候太难,痛得钮钴禄贵妃这样一个好脾气的人,一边喘气一边骂臭小子。

再就是康熙带着太子胤礽去了南京明孝陵,明孝陵里头埋着朱元璋和他的皇后,也不知道康熙是不是心中得意所以去给朱元璋焚香上坟去了——不过云秀估计他有一点自己做成了什么事情,所以想去给偶像看一眼自己也是很牛逼的意思在里头。

很像陆游的“家祭无忘告乃翁”。

去完明孝陵也没多久吧,康熙从那边儿回来以后,佟佳氏听说又病了,忧思成疾。

康熙也没说什么,只让她好好养着,结果没多久,钦天监里就传出来话,说佟皇贵妃命理缺水,该找个八子之中带水的才能相合。

从那之后,宫里头就开始把每个人的生辰八字排了个遍——她们不知道具体八字,却能根据前头的生辰和年纪推出六字,算来算去,还是把注意落到了胤禛身上。

云秀听他们说了半天的木水土金之类的乱七八糟的东西,愣是没明白是什么,然后最后掰扯了半天阴阳,得出来的结论就是要把胤禛送回承乾宫。

云秀:“……”我现在都不用怀疑,我觉得佟皇贵妃你就是来抢孩子的。

外头到底打算怎么处理,一直没透露出消息来,可云秀隐隐有一点担心,封建王朝多半都是迷信的,指不定康熙就会被说动,然后把四阿哥直接送回去。

她心里忧愁,面儿上却没显出来,仍旧好好照料着几个孩子。

果然到了第三天,几个孩子脸上的痘开始慢慢结痂、脱落,胤禛脸上也就只剩下了几颗零星的痘在等着消磨了。

云秀想了想,叫人往外头传了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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