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太太顾氏一听丈夫的话, 她是上心了。于是大太太顾氏是赶紧给女儿杜贞贞写一封书信送去。大太太顾氏想知道大外孙的近况究竟怎么办。李家又是一个什么样的打算。
杜家是从商贾转换为官宦人家。可女儿嫁到商贾人家,若是不改换民籍,等着下一辈时, 两家就真是不相般配。
想一想大外孙往后的人生,大太太顾氏替女儿杜贞贞愁啊。
京都外城, 李宅。
朝廷的最新旨意一出来,李宅就是愁云惨淡。杜贞贞病了, 她是心病难医。因为在杜贞贞的设想中,来年儿子就能下场参加科举,如今一切全成泡影。
李二郎没去产业上巡视, 他在家中与爹娘、大哥商议着事情。这一回杜贞贞一病, 李二郎也是知道妻子心病所在。
奈何大夫请了, 杜贞贞的病情还是没见一个好转。
李宅正堂屋中。
李老爷、李家太太, 李大郎和李二郎兄弟俱在。此时李家老爷说道:“朝廷的旨意下来, 胳膊儿拧不过大腿。咱们家什么情况,大郎和二郎都是清楚的。如今你们兄弟说说,咱家应该做一个什么样的打算。”
李家老爷的目光是转向两个儿子。
“爹,咱们一直吃着商贾这一碗饭。想转为民籍,嘴里说得再好听。可那能当饭吃吗?一家子老小的也不可能喝西北风去。乡下的土地都有数,哪一寸都有主。咱家想插手, 难, 难,难。”李大郎倒不是没动心思, 毕竟二弟的岳家杜氏一族做出一个好榜样。
只是事情不同,搁到李家的身上又不同。
因为杜氏的背后有人支持。李家的背后有谁?
杜家是姻亲不假, 可也没得为着李家就是损害自己的利益。杜家又不是吃素的大圣人。
“大哥, 这一回若不转为民籍, 往后只怕更难。如今咱家好歹能借一借杜家的光彩。儿就怕,如今就思变,将来想变时,已经没得回头路。商贾一道,咱们想往上走,就得寻靠山。一旦真有大靠山,岂是咱们这等人家想抽身,就是能抽身的。杜家不可能为着李家去得罪人。”李二郎是不一样的想法。
这些年里,杜贞贞想当官家女眷的想法,枕边人当然知道。
李二郎在杜家也是见着太多的官员。因为眼界开了,李二郎看到就是民不与官斗。在权力面前,区区钱财算个屁,不过是别人养着的肥猪,想宰杀掉就宰杀掉。
李二郎不甘心。
或者说杜贞贞自己的想法,那是摆得明明白白,这或多或少的都是影响到枕边人。李二郎是与杜贞贞一样的想法。
两个儿子,两条心思。
李家老爷一瞧后,连连叹气。
李家太太一个当娘的,她哪有什么坏心眼儿。可偏偏两个儿子的意见不同,她是左右为难。李家太太的目光是落到李家老爷的身上,一切自然要让李家老爷来做主。
“你们的话,各有道理。若不然,依着我的意思,分家。分家后,你们各随各意。”李家老爷是最后拿出决断。
“不成。”李二郎一口咬定。
“若是分家,依着规距,爹娘跟随大哥。那我这一脉便是转为民籍,也得等着我家曾孙辈,方可入场科举。爹,这待我家何其薄也。”李二郎不满意。
若是从他爹这一辈开始转换民籍,他的儿子虽不能入科举考场。可孙子这一辈就能成。大不了,让儿子早早娶妻,多生几个孙子。
可若是从李二郎这一辈再转换民籍,那哪成?那等着曾孙辈再去考科举,李二郎能瞧见成果吗?
“这……”李家老爷也是为难起来。
李大郎听着弟弟的话,他是眉头皱起来。他说道:“老二,你莫要拿自己的心思为难爹。身为儿女的,如何能不孝。”
“大哥,你当然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李二郎不高兴。在利益面前,人人都会变得自私。这可是晚一辈人考科举。李二郎能高兴才有鬼。
李二郎对于儿子不考乘兴,他心头还是松一口气的。不同于妻子对儿子的绝对信心。李二郎是花过大价钱,让人对他家儿子测试过。
李二郎发现他的儿子资质平平,可能考个一辈子,至多到秀才就要花一辈子的努力。如今儿子不参加科举。早些成婚,多生孙子才是要紧事。
儿子轻松了,孙儿多生些。到时候妻子的目光自然会转到孙儿的身上。孙儿这一辈子,还能借更多的力。
当初儿子这一辈时,杜家还没真正的发家。如今不同,杜家可是出着官老爷。家中族学一起来,到时候他家孙辈也是可以去杜家的族学借读。
李二郎自然是盘算打的精。若非有利可图。他如何会想着转民籍。
“大哥,我如何不孝顺。我是想着让李家改换门庭。便是地下的老祖宗们知道,也一定是赞同我的想法。我李家一旦得功名,成为读书人家,等着小辈做上官老爷。那就是咱家祖坟里冒青烟。”李二郎为自己辩驳道。
李家老爷是真为难。他听着大儿、二儿的想法。
他叹息一回。他说道:“不若分家后,我随老二一定。”李家老爷提一个建议。
“不妥。爹,大哥若在商贾,您这分家,分的没议论。因着大哥的拖累,咱们想转民籍不成的。朝廷又不是摆设。”李二郎可没有李家老爷这般的糊涂,真把朝廷当成纸糊的。
“若是大哥真舍不得商贾一道上转悠。至多把咱家的产业挂到别人的名头上。”李二郎退一步。
李家老爷也听懂儿子的意思。他把目光是望向大儿子。
李大郎瞧着亲爹的目光,他还有什么不懂的。这是亲爹想法,那是跟二弟一样,也是想着让老李家改换门庭。
“成,依爹和二弟的意思。”李大郎最后一咬牙,他说道:“一些明面上的产业,全是转出去。可以暗中操作的,都着家中的媳妇嫁妆里。爹娘以为如何。”
李大郎的话一出来,李家老爷点点头。
“二郎,你大哥的话,你意下如何。”李老爷问着二儿子。
“我无没异议。明面上的产业转了,咱家正好置地。哪怕花大价钱,转为民籍总要有土地来陪衬。”李二郎同意着大哥的话。
李家爷们商量好后,李家太太是松一口气。
然后,李二郎回到自己住的院子。他是把家中商议的结果与杜贞贞一讲。他道:“二奶奶,这事情还要你帮衬一回。咱们置地,有着杜家的帮衬,名头上响亮。也不容易让人糊弄一回。二奶奶,您可不能继续躲懒。这里头关乎着咱家大儿的未来继承家业。”
杜贞贞一听丈夫这般讲,她提起精神来。
“二爷的意思是大房、二房里面把家业分了,只是明面上不分家。”杜贞贞问道。李二郎点点头。
“成,为着大儿,我也当是立起来一回。”杜贞贞对于儿子报有太大的希望。如今是真失望的很。只是事情出来了,她能怎么办?她也没法子。
“二奶奶,咱家大儿不能科举。你当为他赶紧挑一门好亲。也盼着早些给咱们添了孙儿。孙辈可是能考科举的。到时候,多几个孙儿,多几人参加科举,希望也更大些。”李二郎在劝着妻子。
“除开这般安慰,我能怎么办?二爷,我生的心血全在大儿身上,哪料想……”一边说,杜贞贞一边抹起眼泪来。
杜贞贞是真的伤心啊。她求了两辈子,结果现实给她狠狠的一击。
一想到娘家的诸姐妹里,就数着她如今过得最差。要问杜贞贞是一个什么样的心情,她就是一个崩溃的心情。
如今能撑起精神来,纯粹是她不想把自己落魄的一面,那是让娘家人瞧见。明明当初重回一活时,她是太骄傲。哪料想自己最后会落得如此的下场。
李家发生的事情,杜贞贞接到亲娘大太太顾氏的信儿,她是回了信。
不管李家如何办,杜家还真得帮衬。谁让两家是姻亲。
至于司徒家。
杜绵绵对于娘家不太关注,因为娘家在这一拔里没什么麻烦。倒是忠勇侯府那一边,杜绵绵是花足心思。
好歹在银子的开道下,杜绵绵是见到了忠勇侯府的女眷。
大牢里。
这地方是关押犯人的。这条件自然不好。一进牢中,光线不好,气味难闻。
杜绵绵领着丫鬟进去时,她发现,她都有些难以适应这等环境。光想想,忠勇侯府那些更加金尊玉贵养出来的太太、姑娘们在这等环境里待着。上头还一直没一个明确的结果出来。那一等煎熬,真得多难受。
牢头得着好处,一路上还算得好说话。
在见着女犯关押的深处,杜绵绵才算是见着忠勇侯府的女眷们。这时,牢头提醒一话,只道:“一刻钟的时间,可不敢担搁。”
杜绵绵对丫鬟使一个眼色,牢头又得着好处。然后,牢头是拿着得来的银子,才是离开。
牢头一走,杜绵绵让丫鬟把带着的吃食送上来。隔着牢房的栅栏,杜绵绵把吃食一一递进去。
“婶娘,大嫂、二嫂、三嫂,一点吃食,你们给大家分一分吧。”杜绵绵唤着长辈押人。
一间牢房内,忠勇侯府的女眷全在。
除着太夫人魏氏外,还有嫂嫂程氏、冯氏、贾氏以及未出嫁的兰惜、兰姿,以及大姐儿、二姐儿。
至于男丁那一边,杜绵绵也打探过消息,只她一个女眷也不好去见一见。还是由着司徒佑淇去送些吃食和打点的银子。
把吃食送上。
杜绵绵又是拿出一包银子。她说道:“这些给婶娘和嫂嫂们打点一二。在里头也能过得舒坦一些。”
“有劳弟妹了。”三太太贾氏是最先反映过来的人。她是谢了一话。
程氏也是谢一话。
倒是侯夫人冯氏,她是动一动嘴,最后还是没讲什么话。
“也是弟妹有心,瞧着咱们家一落难。唉,其它出嫁的姑娘一个都没来探望。倒是弟妹这儿,也是劳你破费。”三太太贾氏感慨一回。
“弟妹,侯府的男丁那一边情况怎么样?佑禧怎么样。”侯夫人冯氏问一话。
“大哥儿情况如何,婶娘,还望你告辞一声。”朱佑礽的媳妇也是问一话。
“男丁那一边我不方便去,是淇儿去的。如今上头情况不明,我家能帮衬的不多,也只能送些吃食,打点一些银子。”杜绵绵叹息一回。
“弟妹,你能帮衬上这些已经足了。”三太太贾氏说道:“上头不发话,谁知道是一个什么样的光景。”三太太贾氏这时候哀声叹气的。
“好了。”太夫人魏氏喊一声。
“弘光媳妇,劳你走一趟。男丁那一边一旦有最新的消息,你给递个信儿。咱们一家子人,这一回托你和弘光受累了。”魏氏此时的姿态摆的很低。
“婶娘,这些都是小辈应该做的。”杜绵绵赶紧的回一话。
“一旦有消息,若能亲自来,我便是亲自来。若不能亲自来,我也会托来带口信儿。”杜绵绵给一个肯定的话语。她也怕牢里的众人是没着什么念想,那是自己把自己熬没了。
太夫人魏氏点点头。
女眷们都是拿着吃食,一一分吃。那一包银子,这时候也是收下来。
杜绵绵在女眷们用好吃食后,她又是把带来衣物一一送进去。最后,杜绵绵方是告辞。离开时,杜绵绵又给牢头塞银子。
当然,杜绵绵不忘记与牢头许一二好话。牢头得着好处,自然全口应下。
对于这些外头还有权贵人家做亲戚的犯人,牢头又不傻。真不会去狠狠的得罪了。
这遭离开,再是归家后。
当天,杜绵绵把情况一说。司徒弘光是沉默的态度。司徒佑淇也是讲着忠勇侯府男丁的情况,目前还算能支撑。
就是不知道上头的意思。这才是最要命的问题。
司徒老太爷在此时说道:“姐姐殁得早,也好。也不必瞧着子孙后人不争气,把祖宗拿命挣来的爵位闹丢了。”
“弘光,你身上流着朱家的血脉。若是能做为一些,便是帮衬一些。若是真个侯府惹上大麻烦。宁可避一避。也别把麻烦若过来。到底念一念这家中的妻儿。想是上头的朝廷大人们都是明理的,不会把朱氏一族的罪,那是怪到司徒家的头上。”司徒老太爷的话再好听。那也得听全后,就懂了。
司徒老太爷还是想讲孙儿司徒弘光怂一点。最好是把事情糊弄过去。
司徒弘光当着老太爷的话,自然全口应下。
只是当晚歇息前,寝屋中,杜绵绵瞧着丈夫的神色不太好。她问道:“可是还在念着祖父的话。”
“有一些在意。”司徒弘光承认。
“咱们能帮衬的,就帮衬。若是无能为力,也便是真无能为力。”杜绵绵执起丈夫的手。没法子,这一个时候里,皇权之下,皆为蝼蚁。
“我知晓祖父的话对,可是侯府落得这般一个下场。我心头真不好受。我一直以为侯府是与国同休武勋,必是长长久久。哪料想……”想着忠勇侯府的爵位殁了,司徒弘光心情能好才有一个鬼。
“世间没有永恒的一切,皇朝亦有灭亡的一天。咱们是庸人,四郎,且过好日子便成。咱们得相信后人的智慧。不必把儿孙的忙碌一起给担着。既然儿孙的忙碌都不担着,前人种下的因,那就瞧着收获的果便是。是苦是甜,打从种下时,就已经注定了。”杜绵绵宽慰一回。
“……”司徒弘光沉默片刻后,他是回道:“嗯,时间不早了,绵绵,咱们歇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