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骆安娣的反应竟然完美符合了她的期待,没有任何一星半点的不快,反而顺着她的说法径自带过,不仅如此,最可贵的是毫不做作,仿佛真相信了这种说法:“他们这里的鳜鱼做得很不错。”
“是啊,你也喜欢?”
姨妈的满意到达巅峰,大约被高兴冲昏了头脑,一时间多说了些,“下次到我们家里来吧,我叫家里的厨师做给你吃。
你要想学的话,也可以让跟着学一学,到时候跟着移民以后还能做。
你这样的好孩子,等逸宁他爸妈见到,指不定有多满意——”
就在这时,苏逸宁久等不见人影,因此回来找她,刚好就看到这一幕。
英俊的脸霎时涨红,这样的失态对苏逸宁来说着实罕见,他紧紧护住骆安娣,生怕这样的乌龙事件影响到她:“姨妈?
您不是答应过我不再叨扰?”
见到侄子本人,姨妈顿时没了方才贵太太的气魄,变成一个普通的操心长辈:“我只是担心……”
“担心什么?
有什么可担心?”
苏逸宁叹了一口气,无可奈何地说,“您不是我的妈妈,更不是我的管家。”
他带着骆安娣离场。
其实苏逸宁没什么好遮拦的,刚认识不久,他就和骆安娣以诉苦的形式说过自己家的情况,她知根知底,也从未流露出过任何厌恶,甚至连怜悯都未曾有。
这种平易近人的气质令他全然沉醉其中。
但眼下,他还是希望她不因此讨厌他。
“我姨妈她没对你说什么吧?”
苏逸宁并不想胡乱怪罪姨妈一通,只是认认真真对骆安娣关切,“对不起。
她并不是坏人,就是太……太宠爱我了,总把我当小孩子。
之前我也跟你说过,因为被家族和爱人伤透了心,她只能移情到照顾我这件事上来。”
骆安娣也颔首:“你姨妈很不容易。”
她没让他送她到家门口,转而在花店附近下了车。
骆安娣买了一束满天星,捧着花掉头,乘坐地铁去了别人家。
得知骆安娣来的时候,齐爸爸和齐妈妈都高兴得像是过年,就差在门口放鞭炮了。
她带了花和慰问品,水果是出地铁站时在生鲜超市买的柑橘。
虽然不太懂得怎么挑,但试吃的部分很甜,而且闻起来很香,看着也金灿灿的,可以说是心甘情愿掉入了营销陷阱。
当然,她最关心的还是上次的意外:“阿姨身体没事吧?”
“没事没事,就是见着小姐太激动了。”
齐阿姨拿起猕猴桃切花刀。
这是过去她最擅长的活计之一,如今已经很久没用过,现在看来也还是宝刀不老。
“安娣都这么老远的跑来了,孝川这小畜生倒好,打个电话就了事。”
齐司机忍不住数落起自己儿子来,嘴上毫不留情,不是亲爹却比亲爹还亲,“不行,我得打个电话给他。”
齐妈妈也笑着说道:“嗯,一年见不到几次的,叫他回来吃饭。”
电话响了几次,接通时,齐孝川还是那副“有事起奏无事退朝”的欠揍语气,张口就是:“干嘛?
打麻将又输光了?”
当着骆安娣的面,他爸爸的骄傲可以说是拉到最高档,当即骂骂咧咧呵斥:“说什么屁话!我上桌就是赌神周润发好吧?”
齐孝川冷笑一声,还想挖苦自己父亲两句,对方已提上正题:“今天到这边来吃饭吧。”
他答得飞快:“不行,上班。”
齐爸爸为了面子继续死撑:“回来嘛。”
“我挂了。”
还是妈妈在听筒旁边恨铁不成钢,笑着插嘴:“安娣来了。”
齐孝川就准备挂断,思绪却在一瞬间凝滞,他没问是真是假,只因为她做出这种事再正常不过。
关心每一个人,照顾所有人的感受。
他还是掐了电话。
再也听不到回音,齐孝川他爸拿开手机,颇为不愉快地骂了一句。
他妈妈倒是胸有成竹地微笑:“晚上做他的饭,他会回来的。”
果不其然,齐孝川踩着饭点进门,骆安娣朝他微笑。
他环顾一周,不问自己那动辄吹胡子瞪眼的老爸在哪,反而关心起别的事:“你的猫没事?”
就连骆安娣也有片刻诧异,他还记得她要喂那只叫亚历山大麦昆的残疾猫,明明只见过一次面。
“我准备了猫粮,”她说,“你爸爸在菜园里。”
他点点头,不着急过去,反而在她对面坐下来。
或许因为童年营养不良,齐孝川是很难胖的体质,为了有充沛的精力工作,所以还算锻炼得当。
他经常皱眉,习惯用的表情也多在不爽和冷漠间徘徊。
于这样的男人而言,最恰当的形容词并非傲慢,而是乖戾。
信奉简单粗暴,挑剔得惹人生厌,言辞刻薄到缺乏教养。
认识他的人偶尔会坦言,齐孝川是个没有同理心的家伙。
极度不情愿理解他人,同时也不指望被任何人理解。
他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与以往位于大庭广众下时不同,整个身体都惬意地躺倒,像是一座坍塌的塔。
她认真地端详着他,不由自主露出会心的微笑。
悄悄别过头,就听到耳畔传来询问。
齐孝川说:“怎么了?”
他明明对别人的视线很警觉,态度也相当不恭敬,却唯独到她这里就迟疑。
他自认对恶意最为敏感,但她基础设定里就没有这个词。
总在理解他人的骆安娣,从来没有发过脾气的骆安娣,叫他束手无策、避之不及的骆安娣。
骆安娣笑着回答:“没什么。
我去厨房帮齐阿姨的忙。”
她像针织的布料,满面都是细细密密的孔,看似真心诚意,因而越发扑朔迷离。
骆安娣转过身去。
“怎么了?
怎么了。”
齐孝川重复刚才的话,回头望向她的背影,“你好像心情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