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清洄在位置上看书,头也没抬,只是勾唇:“怎么样?第一还是第二?”
温听萝沉默。
她这都快成千年老二了。
她瞥见他随意伸出的脚,坏心一起,用力在上面踩了一脚。
“嘶——”
“温听萝,你不讲武德啊,怎么还带谋杀的呢。”
等说完,他觑她的脸色,兀自笑着补充:“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第一跟我第一没什么差别。”
重点是第一第二吗?
重点是那神之一分。
不对——
“谁跟你一家人了?”
“你啊,温、听、萝。”
温辛想装听不见都不行,他微恼,耳根都染着红晕,转过头来严肃地和季清洄辩驳:“她是我姐,跟我才是一家。”
“啧。”季清洄还真争
不过这一个,他凝眉苦思了会,半晌想出一个解决方案:“你家户口本能不能挤一挤,给我腾一页出来?”
温辛:“……”
温听萝:“……”
符戈:“……”
岑可:“……”
温辛气急败坏地转回头去。
他说不过季清洄。
对上这个脸皮厚得堪比城墙的人,一般人还真说不赢。
等卷子一一分发下来后,温听萝凑在他的座位前捣鼓,想对比看看试卷。
他也跟是刚得知两人又只差了一分似的模样,讶异地挑眉,“又是一分啊?”
温听萝气闷地点头。
季清洄扬着唇,捏了下她的脸颊,“没事。”
温听萝的执念逐渐从压住他,转化成打破这一分魔咒。
她想不明白,怎么就能,每次都只差一分呢?
而且根据她的研究,每次这一分都没差在同一个地方,毫无规律可言。
温听萝只能当做是巧合。还是个打不破的巧合。
很快,高三又迎来了下一个模拟考。
各种模拟考频繁得他们叫苦不迭,但是只能迎战。
考数学的时候,温听萝被最后一道大题难住。她撑着脑袋发呆时,忽然发现季清洄已经收笔。
她一愣,看了眼时间。
——不该呀,这么快吗?
但是时间不等人,她也没来得及多想,连忙抓回心思继续做题。
等成绩出来后,又是意料之中的一分之差。
温听萝想到什么,她跟他说,想看他的数学卷子。
季清洄递给她。
温听萝没再去看小的失分点,而是直接翻到最后一题。
——他只写了一半,拿下了六分。
后续部分如果做得完整,最高能再拿六分。但他没写,也没拿。
换做别人,她可能会想一下是不是因为时间不够,或者做不出来。但这是季清洄,她记得考试那天他早早收笔,所以肯定不会是因为时间不够,而这道题,以他的能力,他或许会被为难住,最后却不会做不出来。
温听萝一直以来都有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直到这一次,她好像终于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不对劲之处。
细微到难以发现,轻微到几乎了无痕迹——
她乍然抬眸,震惊地看向他:“你在控分?!”
温听萝几乎失声,足以看得出她此刻对于这个猜测的震惊程度。
这个想法冒出来的那一刻,她的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
可是当这个猜测和他联系上,这个不可能又显得没那么有力。
她定定地看着他,等他回答。
季清洄眸光微深。
温听萝失语。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是到了喉间,又化作无声。
周围人的目光萦绕过来,好奇他们在说什么。
温听萝心中大震,一时间回不过神。她再次低头看他的卷子,却是越发肯定心中的猜测。
——即使再不可思议、即使再不可能……
她重复了一遍,语气从震惊转为了肯定:“你在控分,对吗?”
久久。
她终于等到了他的回答。
是一声很轻的“嗯”。
他没想到她会发现。
他以为他做得还蛮隐晦?
并没有想过会被人发现,包括她。
被揭穿的这一刻,他的诧异和她一样多。
温听萝心中大震,像是有锣鼓在里面敲,敲得喧天作响。
在定定地看了他许久之后,她仍然很难接受这
个事实。
首先冲在最前面的情绪是不解。他没事控什么分?
她细细地去探寻他此举的目的,却很难想得通。
他明明可以拿到更高的分数……
这样他们就不会只差一分啦,可能会差得更多……
思及此,温听萝忽然恍然,脑海里有一个更加离谱的猜测。
他该不会是为了和她维持这一分的差距吧?
那这,未免也太变态了点?
不过,在这一分的差距下,她原本确实是自信地以为她进步了很多,以为她和他的差距已经缩小。
这一分给的错觉是,他们的差距只剩这一分。
而现在,掀开帷幕才知,他们的差距岂止这一分?
他已经强大到了控分的高度,也就说明实力远比这个强。
搁这里控一分……玩她呢?
她明明怎么跃也跃不过他去的,可他还在这里哄骗她,看着她在这里跳。
温听萝眯了眯眼,眼神如刀一样射向他。
“季、清、洄——”
季清洄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他轻咳一声,想按住她的手:“我能解释。”
“很厉害啊你,还玩控分──”温听萝咬牙切齿。她已经从震惊中抽出来了,现在余下的,只有被戏弄的羞恼。
岑可听见后,惊讶程度不低于她,“什么什么?控分?”
季清洄扫她一眼,示意她别捣乱。
岑可悻悻地缩了回去。
温听萝将他的卷子拍在他桌上给他,跟着扭过头去。
决绝程度,大有这辈子都没有再回来之势。
季清洄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一撇头,还能对上符戈戏谑看热闹的眼神。
岑可给温听萝写纸条:【我靠我靠我靠!真的不愧是季清洄!他好牛逼啊啊啊!】
学生时代里总会有一个很厉害的传奇人物。
他似乎无所不能。
能力远超同学。
而季清洄,就是槐城一中这一年级的传奇人物。
像是神坛上的人,触碰不到的高岭之花。
与他们之间,好似隔着十万八千里的距离,不可触及。
季清洄戳了下她——没反应。
又戳了一下——还是没反应。
他蹙了下眉,头疼地支着脑袋。
符戈打趣:“玩脱了吧?”
他看这小子春风得意很久了,这段时间跟小菠萝的关系日渐亲密后,这小子连眉间都是飞扬的恣意。这回总算是被杀了威风,他倒是要看看这小子准备怎么哄人。
季清洄扣了扣眉心,有被难住。
温听萝就不是被难住的问题了,现在她更多的是震撼。
震撼于他隐藏的实力,震撼于他那难估深浅的实力。
这个家伙,藏得可真深呐……
就好像你和你的对手在你追我赶地比赛,却被突然告知,其实对方跑得比你快多了,你们之间的距离根本不是肉眼看上去的这么点儿。
她皱皱鼻子。
在心里将季清洄狠狠爆锤了一顿。
放学后,在季清洄这边,温听萝处于断联状态。
季清洄通过符戈曲线救国地联系,得到的回复是:【人家姑娘断情绝爱,回家努力读书去了。】
季清洄:【?】
等到晚上,他琢磨着她应该做完作业了,才给她打电话。在他孜孜不倦的努力下,她终于接了,就是声音没什么好气儿:“干嘛?!”
季清洄讪讪。
“来负荆请罪。”
他的声音有点哑,斯文败类
带着点勾人的味道。
温听萝不为所动,故意问:“请什么罪?我怎么不知道?”
他说:“一开始的差一分是巧合,后来我觉得这个差距还不错,就想控控分,看能不能控在一分的差距上。我不知道你能考多少,所以每次都是猜测着控,没想到一不小心就成功了这么多次。”
温听萝:“?”
解释了,但温听萝好像更生气了。
她用了三秒钟吸收这个信息,用了五秒钟发火:“季、清、洄──”
季清洄:“……”
原来根本不是巧合,是这个狗东西在“玩游戏”呢。
偏偏他技术高超,每一局,全赢。
温听萝深感愤怒,下一秒就要挂断电话。
季清洄挣扎:“主要目的是为了激励你。这样做,每次都能拉着你往上走。你想想,你是不是每次都为了超过这一分在竭尽全力地努力?虽然还是差一分,但是你这几次的成绩明显比一开始高了不少。”
温听萝慢慢冷静下来。
好像……是的。
虽然差距都是一分。
但她的进步肉眼可见,每一次都能看得出来进步。
可是──
他的行为未免也太狗了点!
“你现在的水平,比你刚来槐城一中的时候拔高了一个层次。萝萝,照你现在的水平去高考,能比曾经飞得更高。”
他的声音轻而缓,像是流动的一汪清泉,沁入人心。
在那一刻,温听萝听见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你说,你想飞走,飞得高,飞得远。那我就助你飞,飞得更高,飞得更远。”
他的声音转为铿锵。
与此同时,她心跳如鼓。
如果说刚才季清洄的声音还是染着笑,带着些不正经的痞笑,那这会子剩下的,就只有正经。
他一本正经地将满腔真心,亲手剖开,现于她的眼前。
滚滚生灼,捧于手上,烫手入心。
温听萝几度张唇,都说不出话来。艰难地怔愣回神后,她有些哽咽地想,她何德何能……遇到这样好的季清洄?
是季清洄呀。
是她的季清洄呀。
是全世界最好的季清洄呀。
温听萝的眼眶里不受控地涌出热泪。她忽然好想好想抱抱他。
就抱一下。
一下就好。
“季清洄──”她喊他。
“嗯?”
“想抱你。”
季清洄听得耳根生痒,痒到了心尖。
她可从来没有主动地提过抱他。他一扬眉,爽快道:“那我现在过来?”
“算了,明天吧。”小姑娘吸吸鼻子,反悔的速递和决定的速度一样快。
季清洄:“……”
他有理有据地控诉道:“温听萝,你这个渣女。”
温听萝:“?”
她才没有。
控分的事儿就这么过去。
但影响没有结束。
高三过半,在神经紧绷这么久的情况下,很多人都已经表现出了疲态。
但温听萝还是能不知疲倦地拉紧神经,和往常一样努力,甚至更加努力。
她心里有了一个更加清晰的目标,朝那个方向奔跑起来,沿途尽是呼啸的风声,她只觉得自己浑身都是力气。
嗯……还能努力一下。
努力跑,跑到季清洄的身边。
与他并肩。
季清洄一有空就把她叫出来,美名其曰一起学习。
这一点点小小的乐趣,在枯燥贫瘠的高三生活中,开
出了花。
下一次模考来得飞快。
这一次结束后,再有一次校考,过后就是高考。
考试前,温听萝拎着季清洄凶巴巴地让他这回不许控分,发挥出真正的水平来让她看看真实差距。
他看似认真的在考虑。
温听萝开始上手,一手捏一只他的耳朵。
大魔王的耳朵,应该只有他想吃的小白兔才敢动、也才能动了。
被人捏着,还甘之如饴一脸享受,啧,除了季清洄,还有谁?
温听萝威胁他,两只手往上扯了扯,“答不答应?嗯?”
“哪有这么求人的。”他声音懒洋洋的,不紧不慢地指了指自己的脸颊,又很不经意地掠过了嘴唇的位置。
温听萝:“……”
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嚣张这么不要脸的人谢谢。
她真的有被他震撼到。
见她瞪圆了眼,不敢置信地瞪着自己,季清洄啧了声,索性自己来。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他伸手圈住她的腰,往自己这边一带,另一只手顺势遮住了她的眼睛。
温听萝只觉得眼前一黑,唇上一软。
浑身已不受自己控制,就那样落进他的怀里。
他像是在吻珍宝,轻轻地吮吸,细细地亲吻。
等他松开遮住她眼睛的手时,她的鹿眸像是淋过了一遍水一样湿润润的,眼尾还泛着红。抬目与他对视,只觉得他此刻的眼眸格外深邃。
季清洄哑声:“别这么看我……温听萝。我这人,没什么定力。”
温听萝:“……”
喔。
他每次总能,毫不留情地自损。
脱口而出,毫无顾虑。
能这么损自己的人,她还是头一回见。
她垂下眼,有点累,就那么趴在他身上待了会。
他没动,也没挣扎,就那么,任她趴着。
温听萝平白品出了点儿岁月静好的感觉来。
就觉得,如果生活是这样,好像也挺好?
她弯了弯唇,随口抛出威胁:“你要是控分,你就死定了。”
“哦。”他不以为意,“怎么死?死你身上还是死哪个床上。”
温听萝:“…………”
她错愕地想从他身上爬起来,却被他一把扣住。听得见他又低又哑的声音:“抱歉。刚刚……没过脑子,一不小心说出了点心里话。”
温听萝:“?”
她恼羞成怒:“滚啊季清洄──!”
季清洄扬笑不止。
令温听萝没想到的是,成绩出来后,差的又是一分。
她的第一反应是拿着成绩单找季清洄算账。
他乖乖举起双手,作投降状,无辜耸肩:“真跟我没关系。”
温听萝看他样子,也不似作假。
她只能咬咬牙,撤回动作。
──行吧。
有些时候,是不得不信某些缘分在的。
可能他的狗感天动地,一不小心感动了上苍,成全了他这一分之差的念头吧。
这次模考结束后,距离高考的时间越来越近。
温听萝全部心力都用在了学习上,季清洄约了她两次,都被她拒绝了。
她想冲刺一把,潜心学习。而她一旦下定决心想做某件事,就不会为诱惑所动。
季清洄按了按眉心,被这姑娘的坚定惊讶到。
还真……绝情啊。
不过没关系。
马上就是五月二十日,情人节。
寒假的时候他们已经说
好这一天要一起过。
虽然当时没想到隔天会是校考,但应该也不妨碍什么。
季清洄提前三天就开始准备,即使还没和她确定出来,他也觉得问题不大。
──他们说好了的,她肯定记得。
去年五二零,他们之间还没什么进展,过不上这节。今年他觉得差不多了,过这节刚好。
季清洄有一种紧张地扒拉住所有能过的节日的期待感。
这还是他们一块儿过的第一个情人节。
季清洄做足了准备。
情人节当天晚上,约莫是刚吃过晚饭的时间,他就给她发信息。
隔天就是校考,温听萝正在焦头烂额地做着最后几张卷子。
她这几天学习状态挺好,挺沉浸,根本就没意识到今天是什么五月二十日,所以收到消息的时候,她有点懵。
她凝着他发来的信息半晌,有些不知所措。
温听萝终于想起了他们寒假的约定。
可是这个约定和明天的校考直接就起了冲突。
现在时间越来越晚,她学习计划早已安排好,按照目前的进度继续下去刚刚好。但如果出去找他,计划中断,那整个计划就全毁了,今晚不再可能完成。
而明天就是高考前的最后一次考试,她想拼尽全力地冲一把,看看自己最近复习的情况和结果的反馈,接下来几天才能更好地进行最后阶段的查缺补漏。
她挺看重这个考试的……
温听萝犹豫了一会,指尖在手机上顿了又顿,有几次打出字来明明都准备发出去了,却还是一字一字地删掉。
几度反复,最终她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气。
──还是只能鸽掉他。
温听萝想好了拒绝,但还是没想好怎么说。几经思量后,她决定俏皮点来──
【呵,你想骗我出去,耽误我复习,趁机在明天的校考赢我对不对?】
季清洄:【……】
这次玩的又是什么角色扮演?
他硬生生的。
给气笑了。
季清洄:【温听萝。】
温听萝一下子就怂了,她乖乖道:【人家在复习呢,还没复习完嘛,走不开。】
季清洄按着眉心。
温听萝下一句哄人的话又到了:【等明年的这个时候,我一定一定陪你过情人节,我发四!】
还发四。
温听萝的嘴,骗人的鬼,季清洄但凡信一句,都是他傻。
温听萝刷刷地发了几个表情包来。
一个比一个萌。
不是在撒娇,就是在卖萌。
季清洄怎么可以吃这套?
他黑着脸:【行吧。】
这个节就这样没过成。
但季清洄想了想,还是觉得遗憾了点。
于是他连夜写了封情书,妥善地装进信封,在第二天考完试的时候,塞在她的书包里。
他等她回家后拆。
情书不算长,但还挺肉麻。
他故意逗她的。
次日,季清洄的眼神里藏满了期待,不住地偷瞥她。
温听萝找了个四下无人的时候,故意说:“昨天你给我的信是战书吧?我都不用看就知道,来吧,说,准备挑战我什么?”
季清洄的笑容就那么僵持在了脸上。
他眼睛一眯,凝她半晌。
温听萝得意。
小样儿,还逗她呢?她三两下就给化解掉,反逗回去。
他塞的信她怎么可能没看?不过是看过了之后,计上心头,决定反将一军。
季清洄不死心,执着地问了声:“真没
看?”
“废话,刚得罪过你,你那里头肯定是骂我的,我才不看。”温听萝自信道。
季清洄:“……”
他结合前天晚上她拒绝出门过节的话一想……转头就走,显然是气着了。
温听萝笑眯眯地追上去哄:“哎?别走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