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长姐姐的,是她外婆的遗物。她外婆以前是主教。
“祭礼?”安可希愣了一下,追问道,“是说繁星山脉的祭礼吗?莎歌的姨妈曾去过那里?”
同一时间。
女孩的声音一下控住了局面,又过片刻,抑扬顿挫的念诗声再次响起。安可希默默将窗户关紧,转头看了眼净雨,只见对方嘴角紧绷,显然正压抑着情绪。
“莎歌。”这回,男孩却是没再结巴了,“她在学校都很有名。大家都喜欢她。”
“我在下面,有看到几个和你差不多的小孩,说是‘私人读诗俱乐部’。你认得他们吗?”
女孩愣了下,再次摸了摸胸口,这才发现之前塞在衣服的里小挂坠,不知何时荡了出来。她顺手将其提起,再次往衣服里面塞区,安可希这才看清,那也是一个金色的小沙漏。
没再管窗下热衷读诗的少年们,安可希很快便整理好了今天准备交换的东西,带着净雨,再次返回了楼上的交易区。
净雨:“……”
“你和我奶奶怎么一个品味……”
“这些小孩都是谁教的?”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道,“这样的态度,也太轻慢了。”
“你居然还戴着那个东西啊。换了啦,怪土的。”
“年轻人的观念,就是和老一辈不太一样吧。”安可希说着,再次看了眼窗户,想起进来时,那个引路女孩曾说过的话——
窗下的男孩转眼便将整首诗念完,四周当即响起稀稀拉拉的鼓掌声。掌声响了片刻,又听那男孩道:“谢谢各位同学鼓励。我的分享就到这里。接下去是轮到谁分享……”
这话一出,周围又是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跟着便听那女生清了清嗓子,充满感情地开口:
就在又一位同学分享完最近学会的诗歌后,坐在角落的一名男生,忽然举起了手。
回应他的,是众人热情的掌声。坐在旁边的莎歌却似想到什么,忽然皱了皱眉。
这声一出,登时引起了下面一群人的注意。正在跟着音标专注念诗的少女蓦地转头,恰与她对上目光。
这番话为他再次赢得了周围人的掌声。莎歌微微皱眉,似是仍觉得不妥,左右一看,却终究是没有再说什么,只安静坐在了原位。
安可希:“……”
这话一出,对面的男孩却是愣了。青涩的脸上,不由露出几分茫然。
等一下。
“没事,我听过。我故乡的东西。”安可希抿了抿唇,一时竟不知该感叹那些被抓住教读的玩家倒霉,穿越了还得折腾《岳阳楼记》;还是该夸这些玩家九年义务的扎实,穿越了都还有资本继续搞文化输出。
“再说了,污染防治委员会都是女神的信徒,总是想象着并不存在的敌人,所以才总是小题大做。你又不信这些,紧张什么。”
现在看来,这还真不是敷衍。
“等一下,你爸不是污染防治委员会的吗?”她小声道,“他扣下的东西,会不会有危险啊?”
“莎歌家不信这个。但她姨妈,以前也在教堂。她说过,那是、是她的大姨母在去参加祭礼前,留给她妈妈,她妈妈又给她的……”
一共五个人,两男三女。身上穿着统一的背带工装裤与阔领短袖。看上去和楼上那买果干的男孩儿差不多年纪。安可希眸光微转,饶有兴味地发问:“你们这是在做什么?诗歌交流会?”
不然就冲她那id,怕不是早就被各种投影给喷死。
当时她问,你们是不是信仰安宁女神;对方的回应是,老一辈的信得多。
……而且如果她没听岔的话,教人那些玩家里,很可能存在一个说京片儿的……再仔细一听,窗下那妹子念的,似乎还有些大碴子味儿?
只不过游吟诗人念诵时,技巧明显更足。有些发音会按照末日前的流行风格稍作调整。相比起来,外面的男孩虽然声音好听,感情也十分丰沛,但技巧上可就差太多了。
“我爸从那个商队里扣下了一本诗集。我偷偷翻了下,觉得里面的诗还挺好的,就抄了几首下来。大家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也在此,给大家分享下吧。”
“没事,又没在睡觉,说什么打扰不打扰。”安可希无所谓地摆了摆手,顺势往下扫了一眼。这才发现自己之前看中的灌木丛间,另有一片长满柔软青草的空地。这会儿,那些少男少女正围坐在那里,半是尴尬,半是好奇地向她张望。
净雨:“……”
“行吧。”安可希见状,也不急,只又补充道,“我刚听见你说,拿了一本诗集对吧?里面如果还有想学的诗歌,我也可以教你。你只要帮我涂几格经验格子就行。”
没有多问,她缓缓退回了窗子后面。尚未关紧的窗户外,很快又传来了少男少女们的笑闹声——
“哦……”安可希眸光微转,“其中有个女孩子,长得挺漂亮的,感觉像是他们的领头人……”
安可希叹为观止,但还是点了点头。与女孩粗定了一下价格与见面的大致地点,定完刚准备把脑袋缩回去,忽又注意到一事,指了指女孩的胸口。
……还好穿过来时除明灯外,大部分投影的好感度都刷得够高了。
语毕,还兴致勃勃地看向安可希:“你应该是外来者吧?请问你有带诗集之类的东西吗?只要是没见过的诗歌,不管是哪里来的,我们都收。”
当然,这个世界是没有“斤”这个单位的。好在有kp事先帮做过功课,再加上有净雨帮着换算,安可希很快便表达清楚了自己的意图。这个价位对男孩似是有时难以接受,结结巴巴地试图还价,最终定在了一斤半的腌制肉和果干,外加顶额的经验值格子,这事才总算定下。
“爱情诗?好端端的念这干嘛?”她冒出些不妙的预感,“总不会小情侣正好就在下面约会……”
念诗被外人围观,那少女瞧着却十分镇定。利落地将手中纸张叠好往裤子口袋里一塞,跟着便按了按胸口,冲着安可希微微躬了躬身。
“领主。”净雨略显歉意地看过来,抱歉,这个我就没听过了。”
“对,看得出来……”安可希似有所觉地看了眼男孩,又飞快收回目光,“我发现,她和那个‘污染防治委员会’的队长,带有同款的项链。她们是亲戚吗?”
男孩身边没有腌制肉,但他带了现金。当即去帮安可希切了指定的分量回来,又用配给的特殊笔涂绿了对应的格子,安可希来到地下城后的第一笔生意,便算是成了。
“喂,注意点措辞啊。这可是安宁女神的代表物……”
“这是情诗。末日之前流行过的爱情诗。”他小声对安可希道,“我在后宫里时,曾和游吟诗人做过邻居。听他念过这个。”
“行了行了,都别说了!”
“同学?”安可希顺势追问道,“你们的学校是个什么制度啊?”
“那还是算了。”女孩思索片刻,摇了摇头。本来就是看不懂的文,如果连装订都没有,那也太不可靠了。谁知道默写的诗歌是当真存在的,还是现场胡编的。
“……也可以。”女孩想了一想,点了点头,“但我得先去申请一个任务标,才能和你进行交易。等我准备好了,就过来找你。”
气归气,他自己也清楚,想要信仰谁,不信谁,都是别人的自由。这不是能向别人发脾气的事,更不该为了这种事情耽误领主的行程。
安可希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见净雨仍是一副气呼呼的样子,不由叹口气,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行了,冷静点。这不是我们该插手的事。真在意的话,等那女孩来找我交易时,你和她好好谈谈?”
她指的,自然是二人身上都戴着的金色沙漏挂坠。不想男孩闻言,却是摇了摇头。
事实上,那个游吟诗人可不仅仅是“念”——他还有把自带的木琴,喜欢边弹边念唱。虽说诵的都是些风花雪月,净雨不是很喜欢,但在安可希不来的日子里,也不失为一种不错的消遣。
“接下去这首诗的名字叫做,《可笑的繁星之谎言》。”
“前提是不能太贵。”旁边一个男生小声补充了句,话刚出口,就被那女孩不太高兴地看了一眼。
安可希:“……”
……?
所幸接下去的动静,让她大大松了口气。
回应他的,是安可希安抚地拍肩。同一时间,安可希心里又有些庆幸。
酸里酸气的东西,听着就让人鸡皮疙瘩。她不解地看了眼净雨,对方蹙眉回忆片刻,终于想了起来。
……居然还得专门走个流程吗?
另一边,那名男生已经从口袋里掏出张纸,开始了他的朗诵——
“大家,年纪到了,就都、都去上学。”男孩磕绊道,“毕业了,再看天分。有的会去学专技,比如,各种法术。有的,就直接,去工作。”
“庆历四年春,滕子京谪守巴陵郡。越明年,政通人和,百废俱兴儿……”
“莎歌同学,这就是你在开玩笑了。”那男生却是不紧不慢地看了她一眼,“诗歌,是文学的结晶。我们追求的,只是韵律与文字的美,又有什么危险可言呢?”
开门大吉,安可希心情不错。掏出刚换到的果干,和净雨一人分了两颗,一面嚼,一面好奇地向男孩搭话。注意到对方身上和那些读诗少年相似的短衫,遂好奇道:
“什么繁星?我不、不知道啊……”
安可希暗自感叹着,不觉间朝着窗户又靠近了些。她本想把窗户再推开点,好看看下面那个同时带着京片儿与大碴子味儿的异界少女长什么样,不想这窗户有些松动,被她一推,干脆啪地完全打开。
“对了,说到诗歌。前两天,我们城里不是有外面的商队进来了吗?
“很遗憾,没有哦。”安可希如实道,“不过你刚才念诵的那种‘诗歌’,我还知道很多首。如果你能接受的话,我可以默写一些出来,和你做交易。”
“哦、哦……他们啊。”男孩羞涩地笑了下,“我、我知道他们。和我是,同学。”
“噫,你说话更像我奶奶了!这年头谁还信那些啊,无不无聊。”
“她俩不是、不是一家人。那个沙漏,都是别的家人给、给的。
听她开口询问,不少人脸上的尴尬更甚。站在中间的女孩却是落落大方,坦然道:“是‘诗歌交流品鉴会’。我们是私人组织的读诗俱乐部,会定期在这里分享自己收集到的诗歌。”
“你的挂坠,掉出来了。”
“非常抱歉。我们不知道这间屋子有人在住,打扰到您休息了。请您原谅我们的失礼,我们这就离开。”
“领主不必在意。”默了一下,他低声道,“是我失态了。”
少年们的读诗会,依然没有结束。
楼下,借宿区。
“我!”另一个清越的女声当即响起,“我从一个玩家手里搞来了新的诗集,内容令人费解,但又很有意思。下面那首诗,正出自其中。我为了学会它,花了不少工夫,前后共找了两三个玩家请他们教我,又私下练了很长时间。好长时间才念顺口,正好献给大家一起品鉴。”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她就得认真考虑另外换一间房的事了。
安可希搞不太懂这种念诗技巧的事。但有一点她听明白了——
最后一声又是那女孩的声音,听上去似是不太高兴:“又不是我自己高兴戴的。我妈说,这是护身符,硬塞给我的好吧……好了,别管它了。读诗会呢?还继不继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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