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繁星坠落的深渊里,魔女还在笑。”
净雨:“……”那确实是没有。
对……对。这才是现实。她听着一旁不住响起的哒哒声,闭眼努力宽慰起自己:
“歌唱她虚假的长袍、歌唱她蛊惑的眼。歌唱她完美的谎言,将我们都骗进屠宰场。”
说到这儿,安可希似是想到什么,动作微顿,旋即又用手肘轻轻戳了戳净雨。
“领主大人。”默了一下,他诚恳说出自己的看法,“我觉得,这种想法就是在自欺欺人。”
“领主,可有一件事,我还是很难不去纠结。”
“而且你看,这事能不能这么理解。”
留声城·居民区内。
“希望的化身,还是希望的本身?”安可希却紧跟着再次问道,“或者说,希望女神本身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那当然也没有。
“歌唱她腐烂的长袍、歌唱她混乱的眼。歌唱她颤动的血肉,把我们也喂成一般模样。”
以往母亲收桌子时,“哒哒”的声音,只会响五次。
净雨:“……”
“我相信希望女神确实存在。可你说,现在的祂,到底在哪里呢?”
不断对自己重复着这番话,伴随着熟悉的哒哒声,莎歌自活动归来后便一直惶恐不安的心,终于渐渐安定下来。
像是将她一下拉回了平淡又平凡的现实。
……不,不应该说是“站”。因为她的腿关节是弯折的。她浑身的关节都是弯折的。像一个被肆意扭曲的娃娃,浑身上下的部件都正以一种古怪的方式连接在一起。
“当繁星的寒光洒在冰冷的山脉上,我们奉上血液,共同为她歌唱。
“莎歌。”妈妈又在催她上床,“桌子还有用吗?没用我收起来了。”
“为什么面对着这么多在灾厄下挣扎求存的人,祂还迟迟……不出现呢?”
“算了,你还是自己琢磨去吧。我不和你说了。”摇了摇头,安可希没忍住锤了他一下,“还有一个最简单的解决方案,就是干活!实在纠结就干活!忙起来就不会想东想西了,懂?”
“希望女神,是希望的化身。换言之,人们只要还怀有希望,四舍五入,就是在呼唤希望女神。再四舍五入,那只要没有绝望的人,就都能算是希望女神的信徒。也就是说,只要人类还存在,还在试图好好活着,对希望女神的信仰,就永远都不会断绝”
“那不就得了。我们假设希望女神,是一个确实存在的人格——不对,神格。而这个神格存在的意义,就是你刚才说的那番话,那你觉得,那果干小孩,还有信仰希望女神的必要吗?”
只见她的身后,母亲正静静站在桌子前。
同一时间。
“——怎样,这么一算,是不是感觉舒坦多了!”
“希望在恐惧,希望在破碎,希望在蜕变,希望在疯癫。我们供奉的是谁?我们奉上所有的信仰啊,向希望女神拜倒。我们供奉的是谁?我们奉上所有的性命啊,供绝望魔女狂笑。”
——因为地下的空间有限,即使是他们这种条件不错的家庭,能分配到的个人空间也很有限。因此家具都是特制的折叠款,不用时就收起,以便腾出更多空间。
“有个锚拉着你,总是好事,别闹到要死要活的地步就行。”
一旁的哒哒声还在继续。而直到此刻,莎歌才终于意识到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莎歌忘了自己那时是怎么回答的了。只记得自己好像含糊地应了一声,等回过神来说,爸爸已经出门了。眼前的门板上一眼扫过去都是血手印,再细一看,又什么都没有。
净雨:“……”
“为了……在人类心中布下希望的火种,为了让世人即使身处黑暗,永远可见一丝光亮,即使长夜漫漫,也有路可寻,永不会沉溺绝望?”
净雨:“?”
以往的莎歌其实很讨厌这声音。觉得它代表了平淡、逼仄、窘迫,毫无美感与体面。然而这会儿——在她整个人都疑神疑鬼的此时此刻,这种吵闹的声音,却意外地让她心安了起来。
“歌唱祂华美的长袍、歌唱祂迷人的眼。歌唱祂不屈的脊梁,为我们指明方向。”
一定是这样,只会是这样。
这些才是现实,真正的现实。她方才所见的,不过都是因为太过紧张而冒出的幻觉而已,只是在在听了那首奇怪的诗后,自己产生的奇怪联想……
在这样的房子里生活了十四年,莎歌对桌子折叠起的声音已经十分熟悉。哒哒、哒哒、哒哒,是一种利落又有点吵闹的声音。
……
净雨再次陷入沉默,安可希一边将他手中的图纸拿过来挑拣,一边继续道:“那孩子绝望吗?没有吧。他会自己做果干出来卖,会主动求取想要的东西。有自己的向往和心愿……就像他说的,信不信仰希望女神,对他的生活,会有任何改变吗?”
“……”全身的血液都似凝固,就连尖叫都被冻在了喉咙里。莎歌不敢置信地摇头,本能地后退一步,这一步却像惊动了什么,正静静站着的“母亲”忽然转过头来,无神的眼睛死死盯着她。青灰色的嘴唇开合,竟是和着自己关节转动的声音,轻轻念了起来:
事实上,她今天自打从“读诗俱乐部”活动回来之后,就一直有些神不守舍的。就连晚饭都没吃多少。一直怔怔地低着脑袋,时不时却会像看到什么一样,蓦地将头转向某个方向,露出惶恐的表情。
那些关节还在自顾自地转动。方才她听到的“哒哒”声,不是折叠桌收起的声音,而是那些关节不断转动发出的声响。
似是被安可希的话语震到,有似是陷入了新的迷茫。净雨嘴唇翕张,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回你自己的声音:“那您的意思是,我的信仰,也是没有必要的吗?”
“又或者,祂有哪条教义说,如果不信仰我,你们就都会陷入绝望,绝望到全部嘎掉吗?”
母亲催促去睡觉的声音不知响过几遍,莎歌却依旧坐在桌子前,呆呆地,不知在想什么。
“就算要看书,也要去光线好的地方。”她爸爸并没有多想,吃好晚饭就收拾出门值夜班了,临走前还特意叮嘱,“对了,你们那个什么俱乐部,是不是很喜欢去借宿区活动?这段时间还是不要去了,现在开放期,那里都是外面来的人,可能带有病菌。你要喜欢那里,等开放期结束了,我带你和妈妈去那里度假。”
接过安可希硬塞过来的符文图纸,他乖乖低头翻看起来。翻了一阵子,却又忍不住再次开口:
“当她嘲讽的目光洒在沉没的山脉上,我们捧起头颅,共同为她歌唱。
深吸口气,她睁开眼睛,打算赶紧去睡一觉,忘记今天听到的所有东西——然而就在准备转身的一刹那,她忽然顿住了。
“当繁星的暖光洒在辽阔的山脉上,我们携着手掌,共同为希望歌唱。
“领主你在说什么……”他下意识地想要说“蠢话”,然而话到唇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道,“在说什么显而易见的事。”
她父亲见状,还特意问了两句,莎歌却只说是看到疑似飞虫的阴影,可能是今天看书太多,眼睛累着了。
顿了几秒,他试探地开口,复述出记忆里曾经窥见的经文。安可希抽空一拍手掌:“对嘛。祂有哪条教义说,必须信仰我。信仰我就能万事如意,心想事成,走向人生巅峰吗?”
安可希:“……”
净雨:“……”
可今晚的声音,却从头到尾,一直没有听过。
莎歌浑浑噩噩地嗯了一声,从桌子前站起来。耳边响起母亲折叠桌子的声音。
“当然是先有希望,再有希望女神。繁星歌者,向来被认为是希望的化身。”
净雨:“……哦。”
“……”刚刚放下的心再次悬起,莎歌惊恐地睁大眼睛,却还是不由自主地缓缓转过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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