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环境让小孩刚刚准备迈进去的腿抬起来的动作都迟疑了那么一瞬,但是下一秒小孩还是毅然决然的如同一名战士一般走了进去。
他才不要理中也了,他要自己完成这个旷世鲤鱼旗,之后也一定要去嘲笑中也的毛毛虫!
身体空白的地方多了很多条被画出来的红色腿的鲤鱼旗被小孩拖着大张的嘴巴部分,一点点的挪进了黑暗的仓库之中,那瞪圆了的工厂流水线统一画出来的眼睛无神地睁着,如果鲤鱼旗是活着的话,指不定救命这个词就要从那张大嘴里吐出来了。
太宰治在将鲤鱼旗拖进仓库之后,就把怀里的小袋子丢了下去,里面装着所有的染料跟画笔,他本人则是跑去找仓库里的电灯开关。
这里的能见度很低,无论是什么时候来找东西看不到的话肯定不方便,本丸里也已经通了电,没道理这种时不时需要被人翻找东西的地方没有。
木屐踩在地上传来嗒嗒嗒的小小声响。
在太宰治没有注意到的地方,在此刻仓库的角落里,有一大团人形物体正缓慢的朝着角落里移动着。
仓库里的大门开着,黑色微卷发的小孩没多久就找到了开关的位置,只是比起他的房间刻意调低了一些的开关,仓库显然没有考虑到会有小孩子会独自跑来的情况,对于才堪堪一米多一点点的小朋友来说,也得是踩着木屐努力地继续踮起脚尖,才能堪堪碰触到。
折腾了半天,好不容易将仓库里的灯打开,太宰治再次深深喘了一口气,他将仓库的门关上之后,就累的一屁股坐了下去。
如果是在家中,他要是随地坐下的话,肯定会被说教上几句,说是不符合华族的礼仪来着。
“好累哦。”小孩这样感慨着,说着话,头顶上的灯罩子是圆乎乎的,暖色的灯光并不是特别刺眼,但是似乎有着一点催眠的效果,太宰治在地上坐了一会儿,就躺在了鲤鱼旗上,旗子上的染料其实还没有干透,但是显然这个孩子现在已经不在乎了。
他盯着灯看了一会儿觉得眼睛有点晕乎,所以就测过了身,视线就正好瞥到了身下鲤鱼旗的一部分。
“真的像是……蜈蚣吗?”
他左看右看,其实看起来还是像是那种帝王蟹的长腿,他之前在家里吃过一两次的,只是说是小孩子的肠胃脆弱,每次只能给他吃上一根,但是那种美味却也是他为数不多的期待了。
既然鲤鱼旗就是向上天祈愿男孩子的身体健康的,那么带上能吃更多的蟹腿的期待为什么不可以呢?!
小孩的眼皮越来越重了一些,他再次挪动了身体,将自己蜷缩了起来。
迷糊之间,他似乎看到了有什么人逆着光站到了他的身边,凌厉的气势,巨大身高差带来的威压,让小孩的心脏不争气的快速跳动了起来。
所有的瞌睡都在这一瞬间消失殆尽。
太宰治:“……”
显然紧张地不止小孩子,另一方也是同样的
。
并不是什么妖怪鬼怪之类的,来着是三池家的大典太光世,是霓虹刀剑之中有天下五剑之称的其中之一,或者说,严格来说,并不是他来到这里,而是他一直都在这里。
他因为本身的传说以及灵力过于庞大的原因,平时就会吓到鸟雀跟一些小动物,这还是灵力被红线封印了一部分之后,加上他也不是善谈的性子,所以平时除了去食堂吃饭以及被骚速剑拉着参加一些本丸的集体活动,多数时间就是自己找个仓库待着的。
因为每天都会严格的去食堂里吃早中晚三餐,基本每天都能见到光,其他刃也没有想要为难他的意思,所以他其实在仓库待着也挺安逸的。
毕竟在仓库的角落里,不仅仅有桌子椅子,书籍之类的日常消遣的东西也不算少,偶尔的时候粟田口家的鬼丸国纲还会来找他一起喝酒,也算不上寂寞。
这个孩子才是忽然闯进来的。
本来以为对方只是到仓库里找东西,找到了之后就会离开的,所以在意识到太宰治进来之后他还特意往里面躲了躲,毕竟人类的幼崽跟短刀们不一样,人类幼崽是更加脆弱的存在,要是想一想骤然在黑暗里冒出一个一米九的男人,还满脸阴沉的模样,是个孩子都会被吓到的。
结果没想到,等了一会儿,这个孩子将仓库的灯打开之后竟然就躺在地上睡着了。
这可不行,不说仓库的空气本来就不是很好,另外就是就算天气已经热了起来,但是仓库为了保存东西,基本上温度都在一个相对比较低的范围里,人类的幼崽那么脆弱,要是真的睡着了,说不定之后还会生病。
没有办法他只能小心的靠近了一些,争取在不被幼崽发现的情况下,找到谁来将孩子带走。
至于他自己,他没这个自信。
就在这个一米九的虽然长相有些阴沉但是性格却是很温柔的大汉小心的挪动脚步,快要到门口的时候,时刻注意着幼崽的状态的他看到那个孩子的眼皮忽然跳了跳。
大典太光世:“……”
大典太光世当即僵住了。
他不敢再有所动作,他只能站立着不动,生怕再惊动到幼崽。
此刻双方都紧张异常。
可能是小孩子的好奇心到底占了上风,太宰治终于还是微微的将眼睛睁开一条细小的缝隙,随后就对上了一双阴沉着的红眸。
太宰治:“……”
大典太光世:“……”
大典太光世:“啊……”
太宰治:“……”
大典太光世:“你,你要不要起来,这里不适合睡觉。”话语虽然有些生硬,但是比不开口要好上很多。
敏锐的孩子几乎是立刻就从对方的语气里抓到了一点关键,黑色卷发的小孩从鲤鱼旗上坐起,虽然心脏还因为刚刚的惊吓而噗通噗通地快速跳个不停,面上却像是还有些困倦的模样。
说真的,这种情况下,就算是早熟的孩子,也无法做到完全遮掩情绪,但是显然这对有些单纯的付丧神来说,足够了。
一米九的太刀青年看到小孩的样子,心里也是微微松了一口气,但是脸色却越发的冷凝了一些。
“你是谁呀~”小孩揉了揉眼睛,嗓音也是甜甜的。
被一颗甜炸弹冲击到的青年愣了愣,随后才认真的回答了,“我是大典太光世。”
多的也没有。
太宰治在记忆里扒拉了一下,快速地就将传闻之中的人跟眼前的大汉对上了,在相熟的刀剑口中,这振刀剑也就是长得不那么和蔼而已,性格有些内敛,但是也会在其他刀需要帮忙的时候,伸出援手。
简单总结,一个腼腆的被凶恶外表武装起来的友善的好刃?
心里有了底,太宰治
也逐渐地真的冷静了下来,他想要跟人交谈的时候,就算是年纪小,也没有多大的压力。
“大典太先生在这里做什么啊?”
大典太光世:“睡觉。”
太宰治:“……”
太宰治:“那大典太先生刚刚是想做什么呀?”
大典太光世:“让你不要在这里睡觉。”
太宰治:“……”
小孩憋了一口气,他努力地去看这位刀剑先生的脸色,灯光给他的凶恶的脸带了不少加成,但是的确没有什么捉弄小孩的意思在。
也就是说,这位就是这么觉得的。
两人再次陷入了沉默,鸢色的眼睛跟狭长的红瞳对视,都能看出对方有话说,但是对方都不知道再怎么开启新的话题了。
好在作为成年体型的付丧神,大典太光世觉得自己不应该让小孩如此尴尬,所以也几乎是绞尽脑汁开始寻找话题。
但是他平时没有跟小孩怎么相处过,目光转了半天,只得看着被小孩还坐在屁股下面的鲤鱼旗了,“你坐到鲤鱼旗了。”
太宰治沉默地从地上爬起来,小腿一迈,就从自己画的鲤鱼旗上走了下来,站到了空地上。
“我只是有点累了。”太宰治终于也继续开口了。
“可以回去休息。”大典太光世接住了话,“这里太冷了,会着凉。”
太宰治再次抬起头,他再次努力地试图从这名太刀青年的脸上看出一点什么来,但是还是失败了,小孩放弃了一样,声音都有些低落了下去,“但是这里距离我那里好远哦,鲤鱼旗好重,染料也好重的。”他把中也那边的染料都打包带走了,当然重了。
大典太光世勉强算是接受了小孩的解释,高大的青年点了点头。
太宰治知道要让这个刃找话题那必然是不可能的,这刃现在说不定比他还要紧张呢。
“大典太先生也有在涂自己的鲤鱼旗吗?”
这问题怎么说,他们家也没短刀,这部分一直都是缺席的,之前骚速剑倒是因为这件事来找过他,知道他的性格,也说只要他同意,鲤鱼旗之类的骚速剑都会自己准备好。
据说是因为这次会是整个本丸一起的活动。
这样的话,只有他缺席也太显眼了一些,所以他也就可有可无的点了头来着。
所以。
“没有。”
太宰治眨眨眼睛,“那大典太先生觉得我画的鲤鱼旗怎么样呢?”
大典太光世将自己的目光再次放到刚刚看了一眼就飞快移开的鲤鱼旗上,鲤鱼旗的材质有纸的,也有布匹的,本丸不差钱,也为了之后可以保存下来做纪念之类的,所以统一采买的也是布匹做的。
原本应该飘扬在天空上,迎着风舞动长长的身体的旗子,现在皱巴巴地团成了一团,上面有些花花绿绿的,还有许多根看上去就很粗壮的红色的线条。
大典太光世再怎么不擅长跟人交流,也知道这个情况如果说实话,那肯定不太行。
但是他也没说过谎,对这方面不熟悉,不知道怎么样的话语可以安抚住小孩,又不会让自己不安。
他又卡住了。
这也太难了。
太宰治眼看着眼前的刃脸色越来越差越来越差,眼神也有些飘忽了起来,连同脖子那边都红了一些,这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但是小孩才不会承认自己的鲤鱼旗不好看呢,明明就是大家都没有能理解这部分!
一股热气在小孩的心口升腾而起,太宰治当即鼓起脸来,再次抓住鲤鱼旗张开的嘴巴,就往外跑,这次没带染料包,因为着急甚至开仓库门的时候,还开了两次。
眼见着那条可怜的鲤鱼旗被小孩拖着从仓库里消失
,蓝发红瞳的太刀更加不安了起来。
他有些担心小孩,但是追出去又好像不太对劲,最后还是对小孩的担忧占了上风,高大的青年捡起了地上的袋子,三步并作两步就追了出去。
本丸里于是就出现了一个很奇怪的景象了。
一个穿着蓝色的轻便和服的卷发小男孩踩着木屐,一手托着一条比他自己都大上许多的花花绿绿的鲤鱼旗在前面小跑。
一个穿着黑色上衣,腰间系着一件衣服的青年也是踩着露脚趾的鞋子拎着一个小袋子,缀在后面一言不发。
小孩小跑两步就停下来休息休息,再跑几步,速度竟然也算不上慢。
就是组合着实过于奇怪了一点,如果后面跟着的是其他付丧神,就会有刀剑主动上前去询问了,但是那刃是大典太光世,作为同僚对对方最好的关照,就是不主动热情的凑上去寒暄。
于是一双双眼睛就看着他们。
中原中也也在找人的过程之中看到了,不过他看到了太宰治目前生龙活虎的样子之后就打道回府了,本来就是担心那个孩子乱跑的时候会遇到麻烦,也担心对方会躲起来哭,毕竟虽然说对方在他面前的时候会故意说些很让人生气的话,甚至会做出一些让人恼火的举动,自己也基本经不住这样的挑衅,会跟对方呛声。
但是对方年纪比他要小,甚至他还看到过对方躲在新竹哥怀里的模样,怎么想都觉得是个没长大的小鬼。
太宰治于是就这样一路拖着那只看上去不太好的鲤鱼旗跑到了天守阁,大典太光世迟疑了一下,到底还是跟了上去。
新竹正在看书呢,听到动静,就很随意的将书收起,然后端起桌子边的茶水喝了一口。
一抬头就看到了前后脚进来的太宰治跟大典太光世。
只需要一眼,新竹就知道大概发生了什么,他眨了眨眼睛,再次端起杯子,遮住了嘴边的笑意。
随后对着两人点了点头,又指了指案几前的垫子。
大典太光世沉默的坐了下去,之后又低声喊了一声,“主公。”这才将手里一直拎着的袋子放到了一边。
新竹也开口笑道,“难得看到你到我这里来。”
而太宰治就直接的多,小孩指着自己手里的鲤鱼旗,“新竹哥哥觉得阿治的鲤鱼旗怎么样?”
新竹放下茶杯,控制着自己的面部表情,还再次招了招手,示意太宰治将那条鲤鱼旗拉地近一些。
然后又很认真的仔细看了看,这才点了点头,“不错。”
太宰治乘胜追击,“哪里不错?!”
新竹斟酌着用词,“有一些孩童的天真跟浪漫在里面,很有创意的画法,不愧是我家的阿治。”
太宰治的嘴角缓缓一勾,但是又很快放下,“中也还说我画的像是蜈蚣。”
新竹:“……”
新竹面不改色,“每个人看待事情的角度都是有所不同的,就算是同一个人看同一样东西在不同的时期也会有不同的想法,你跟中也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在看待画作上有所区别是很正常的事情。”
“是吗?”太宰治也看了看自己的鲤鱼旗,“那新竹哥觉得我画的是什么?”
新竹再次端起茶杯,战术喝茶。
就说阿治这个孩子画的东西着实有些太新了,他其实艺术这方面的造诣也不是很高来着。
“咳。”成年人只是咳嗽了一声就开始不动声色的转移话题,“画的自然是阿治的期许。”
太宰治眯起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