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回 堂审冤锦鼠入牢 连环计校尉出招(1 / 2)

暗柳啼鸦,秋萧风瑟,

白露流瓦,霜化愁云。

清晨时分,广安镇县衙大堂门外,聚集了上百百姓,不为别的,只为这一清早,县老爷贴出告示说今早要审讯一名欺男霸女的恶人。本这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可偏偏这位“恶人”却是位名人,正是前几日在镇中大出风头的那位财貌双全号称是茉花村丁氏双侠远方表亲的云君善云公子。

这前几日还是被人津津乐道的翩翩贵公子,怎么今日就成了阶下囚?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于是广安镇内这些好热闹的百姓一大清早就挤到了县衙门口,想要一探究竟。

辰时一刻,县衙升堂。堂鼓响罢,县老爷堂中正坐,喊过堂威,甩签令人将被告带上大堂。

不多时,就听一阵“锵琅琅”声响,只见一位雪衣男子被四名差役压入大堂。

但见这名男子,身如玉树,眉目如画,虽手脚被腕粗锁链所缚,无暇雪衣略沾尘灰,但目光锐利,步履从容,较之受审的人犯,倒更像被邀来的贵客。

堂下围观百姓中不由“嗡”的一声。

“哎呦,真是那位云公子啊!”

“啧啧,你说这么一位漂亮公子,能犯什么事儿啊?”

“啪!”县令适时拍下惊堂木,高声喝道:“堂下不得喧哗!”又朝云君善喝问,“堂下何人?为何不跪?”

回答县令的是云君善一个华丽的白眼。

县令眼角一抽,用目光示意,立即有四名捕快上前,欲强压云君善下跪,可还未走到近前,就见那云公子剑眉一挑,一双桃花眼中射出寒彻冷光,顿令那四名差役浑身一个哆嗦,不敢再上前半步。

“哼!”云君善冷笑一声,一脸不屑扫了一眼堂上的县令。

那县令的半张脸皮开始不正常扭动。

堂下百姓开始窃窃私语:

“我说这云公子好大的架子,根本不把县老爷放在眼里啊!”

“嘿嘿,看县老爷那张脸,都气的快青了,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那县令黑着脸半晌,见这云君善油盐不进,只得咬牙切齿拍下惊堂木道:“带原告!”

话音落下不久,就见一老一少父女二人匆匆上堂,扑通一下跪倒,朝县令哭道:“青天大老爷,一定要为草民做主啊!”

正是孟华书和孟秋兰二人。

那县令拈须点头道:“你二人且将此人的罪行一一道来。”

“是!”孟华书跪答道,“半月前,小女在归家途中拉车马匹受惊,正是这位云君善公子制服惊马救了小女。”

诸多围观百姓中有不少见过或听过那一幕“英雄救美”场景的纷纷点头称是。

那孟华书继续道:“小女为感激恩人,便请这位云公子回府用膳,岂料这云公子见到小老儿家颇有家底,又见小女貌美,便起了歹毒心思。”

说到这,孟老爷一脸义愤填膺,狠狠瞪向云君善道:“这、这什么云公子,竟仗着自己有几分武艺,非要、非要逼小女嫁给他!我苦命的女儿啊!”

说着,孟老爷开始拂面嚎哭。

一旁的孟秋兰也抹泪道:“小女对云公子仅是感激之情,并无男女之意,早就婉拒于他,可这人、这人表面上道貌岸然,暗地里却是卑鄙小人,竟用欲用龌龊手段非要逼婚!我父女二人不堪其扰,只能选择连夜出逃,岂料此人竟邀了官府来追截我父女。若不是、若不是青天老爷明察秋毫,我父女二人怕是要被这恶人逼死了!”

说罢,掩面哭泣不止。

周遭百姓听得惊诧不已:

“不是吧,我看这云公子相貌堂堂,不像是这等强逼民女的人啊!”

“嘿,这就叫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啪!”惊堂木狠狠拍下,县令横眉竖眼瞪着“云公子”喝道:“云君善,你还有何话说?!”

化名云君善的白衣公子,自然就是白玉堂,直直站在公堂之上,面对孟氏父女的指控,冷笑一声,桃花眼眸如电直射堂上县令:

“狗官,你如此袒护这对骗子父女,难道就不怕报应?!”

此言一出,堂上堂下顿时一片死寂。

众百姓面面相觑,县令脸色发黑。

“你、你你居然还敢咆哮公堂!辱骂朝廷命官?!”县令指着白玉堂,气的鼻子都歪了。

“骂你又怎样?”白玉堂冷声道,“分明是这对骗子父女意图骗云某的钱财在先,如今见恶事败露,连夜潜逃,云某前来报官,你这狗官不但不为云某这苦主做主,反倒任凭这二人反咬一口,乱说一气,你这等是袒护恶人非不分的狗官,如何骂不得?!”

此言一出,听审百姓中顿时一片哗然。

“胡说八道,血口喷人!”跪在一旁的孟秋兰猛一直身,朝着白玉堂厉声喝道,“我父女二人乃是老老实实的良民,哪里会骗你的钱银?!”

“说得没错,云君善,你说这对父女骗你钱财,可有凭证?”县令青着脸,瞪着白玉堂问道。

你一句、我一句,显然有种一唱一和的味道。

白玉堂眯起桃花眼,冷冷打量县令和孟氏父女,眉梢一动,略一转头,望向大堂外的一棵老树。

但见那围观百姓圈外,一棵粗壮柏树高耸入云,枝叶茂密,郁郁葱葱,猛一看去,并无奇特之处,但若要细看,便不难发现在叶杈间坐有五人身影:一位蓝衫青年扶着一位消瘦少年坐在东侧,一位大眼少年侠客和一位冷面少年扶着一位素衣书生坐在西侧,可不正是展昭、金虔、艾虎、雨墨、及颜查散五人。

此时,金虔正在对某钦差和某护卫昨晚决定的正确性表示怀疑:

“颜大人、展大人,属下觉得昨夜让白五爷束手就擒的决定似乎……那个……”金虔瞪着细眼望向二人,“不大对啊……”

展昭看了一眼金虔,将目光移向颜查散,低声道:“大人,看来这县令果然有问题。”

颜查散面色微沉,点点头:“昨晚在下发现这县令言行有异,便暗示白兄暂不反抗,且待今日上堂后一探虚实,如今看来,这县令与孟氏父女怕是早就暗中串通一气。”

“那白五爷岂不是情况不妙?”金虔惊道。

“有啥不妙的?”一旁的艾虎插嘴道,“以白兄的身手,就算这堂上所有衙役都加起来也抵不上白兄一根手指头,大不了到时就打杀出去,看那县令能奈他如何?”

“此事并非如此简单。”颜查散摇头道,“这孟氏父女行骗多个州县却都能安然身退,颜某早就疑心在官府中有内线接应,而如今这孟氏父女广安镇落脚不过半月时间,就与能一县之令搭上线,这其中定有蹊跷。”

“颜大人的意思是……”展昭皱眉,“这孟氏父女的背景果然就如之前包大人推测——不同寻常?”

“不只是不同寻常,这二人身后之人,恐怕正是那……”说到这,颜查散意有所指望了一眼展昭和金虔,“这广安镇县令只怕也与那人有所牵连。”

金虔顿时明了,这个“那人”指的定是那襄阳王。

慢着,若是这么一想的话,首先,按照这孟氏父女的行骗路线轨迹推测,这襄阳王的爪牙已散布大宋各地,盘根错节;其次,广安镇一个小小的县令都能被襄阳王控制,那岂不是说朝廷从上到下、从地方到中央都插入了襄阳王的官员暗棋?哎呦咱的姥姥诶!这形势可真是大大不妙啊!

“你们到底在说啥啊?”艾虎挠着脑袋,一脸莫名,“什么这个不寻常、那个有背景,俺就不信,那孟老头写了欠条还按了指印,白纸黑字的他还能抵赖?”

三人看了艾虎一眼。

展昭点头:“白兄定会以欠条为证。”

颜查散也道:“之后再看这孟氏父女有何后招,才好应对。”

说着,抬手轻轻一挥。

远在大堂中央的白玉堂瞥见颜查散的暗示,这才从怀中拿出之前孟老爷写下的欠条,提声道:“此处有孟华书亲笔所写欠条一张,上面还印有孟老爷的指印,你这官儿可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

县令瞪了白玉堂一眼,示意旁侧衙役将欠条取来,细细察看半晌,又对孟老爷道:“孟华书,这张欠条你如何解释?”

孟华书泪眼婆娑,一脸委屈道:“冤枉啊青天大老爷,老朽从未写过什么欠条,这分明是这个云君善伪造的,诬陷老朽!”

“你说是诬陷,可有证据?”县令道。

“老朽愿当堂抄写一份,并按下指印,请青天大老爷当堂比对!”孟老爷猛一提声。

“来人,备纸墨。”县令命令。

就见一个衙役将文房四宝和红泥白纸递给孟老爷,那孟华书趴在地上,认真将欠条誊写一遍,又将十个指头一一清清楚楚按在了抄好的欠条之上,恭敬递给衙役。

衙役将两张欠条递给县令,县令唤过师爷一同仔细比对半晌后,啪一下敲下惊堂木,厉声喝道:“云君善,这两张欠条的字迹和指印毫无相同之处,这欠条分明是你伪造!”

白玉堂眉梢一动,略显惊异。

围观百姓顿时一阵骚动。

坐在树上的金虔更是惊诧不已:“怎么会?若是字迹不同还说的过去,世上能写出两种字迹的人也不少,可是这指纹——指印不是每个人都不一样吗?怎么会对不上?难道这欠条上的指印不是孟华书的?”

“不可能!”艾虎摇头道,“俺亲眼看着那孟华书亲笔写下欠条,亲手按下指印,不可能作假。”

“莫不是那县令故意包庇?”展昭皱眉道。

“有道理,指印能不能对上,只有县令一个人说了算,定是这县令睁眼说瞎话!”金虔肯定道。

旁观的几人都能想到,堂上的白玉堂又岂有忽略之理。

但见白玉堂一挑剑眉,对县令道:“把两张欠条给我看看。”

一副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大爷口气。

县令胡子抽了两抽,瞪着白玉堂半晌,才不大情愿递出欠条:“好,就让你看个清楚!”

白玉堂接过衙役送来的欠条,细细一比对,两条眉毛不由高高挑起,又转头望了一眼树上的五人。

“哇塞,难道真的对不上?这可真是见鬼了!”金虔惊诧。

“莫不是……”展昭沉吟片刻,“□□……”

“□□?”颜查散一怔,“展护卫的意思是,此时的孟华书和之前的孟华书并非一人,而是由他人戴上□□假扮?”

“不可能!”艾虎连连摇头,“一个人的脸孔或许可以假扮,但大堂上的孟华书和之前的孟华书身形体态、声音语气,甚至连呼吸方式都一模一样,分明就是一个人!”

“展某也觉应是同一人,但为何……”

“那个……”金虔探了个脑袋进来,“咱插一句嘴,如果说江湖上有人能做出□□,那有没有可能做出人皮手套?”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恍然。

“金兄厉害啊!”艾虎一拍金虔肩膀,“俺咋就没想到呢!若这孟老爷当真有人皮手套,那指印定然不同!”

“如此说来,这孟氏父女身后还有江湖高人支持?”颜查散望了一眼展昭。

展昭双眉紧蹙,面色沉凝。

“有点棘手啊!”艾虎挠了挠脑袋。

金虔暗叹一口气,心道:

这骗子父女不仅勾结官府,还可能与江湖人联系紧密,若他们真是襄阳王的爪牙,那岂不是说襄阳王的影响已经扩展到江湖势力,还黑白两道通吃,喂喂,要不要这么夸张啊?!

“现在怎么办?”金虔瞄了一眼颜查散。

“还能怎么办?!”艾虎一握拳,“这县令显然不是什么好鸟,俺们可不能让白兄吃亏,速速把白兄救出来才是要紧!”

“不急。”颜查散摇头,向堂上的白玉堂做了一个安抚的手势。

“啥?”艾虎倒是急了,“还不急?再不快点,白兄可就要被打入大牢了,那时候再劫狱可就麻烦了。”

“艾兄,你刚刚也说了,以白五爷的武功,这县衙之内根本无人能伤他分毫,且稍安勿躁,听颜大人的指示。”金虔一副过来人模样安慰道。

“还有啥指示?”艾虎瞪着一双大眼睛,“白兄都被抓了,我们还能咋整?”

“正因为白兄被抓,我等更要谨慎行事。”展昭道。

“白少侠此次做饵诱敌,环环相扣、计划周密,但居然也被这孟氏父女看出破绽……”颜查散皱眉,“可见这孟氏父女实乃心思缜密之人。”顿了顿,又道,“白少侠被抓,对我等来说,倒是个机会。”

“啥意思?”艾虎挠头,望了一眼颜查散和展昭,可这二人一个垂头沉思,一个皱眉沉吟,都无暇搭理自己,只好将疑惑的目光移向了金虔,“金兄……”

但见金虔眯着细眼,怀抱双臂,一副老谋深算的姿态,突然,猛一锤手,道:

“咱明白了,颜大人的意思是,让白五爷暂时先在牢里老实呆着,令孟氏父女放松警惕,然后咱们再想别的法子将这孟氏父女、县令以及其身后的一串阴谋诡计高人黑户都给揪出来。”金虔说完,朝颜查散谄媚一笑,“颜大人、展大人,属下推测的对不对?”

颜查散看了一眼金虔,点头。

展昭面露欣慰。

“哎呦俺的乖乖——这可真是神了。”艾虎一拍大腿,“俺说金兄,为啥颜大人和展兄啥都没说,你就能知道他们心里想的是啥?”

金虔一副过来人模样拍了拍艾虎的肩膀:“艾兄,下次咱给你引荐一位高人,只要能和他待上些许时日,莫说揣摩上司心思这等小事,若是你悟性高,窥破天机预言未来也不在话下啊!”

“什么高人这么厉害?!”艾虎大惊。

“腹黑竹子。”金虔眯眼。

“哈?!”艾虎瞪眼。

“金校尉,”颜查散打断了金虔的对某竹子的推荐,略显忧色道,“虽说白少侠武艺高强鲜有对手,但若是他们下黑手暗算白少侠……”

“颜大人不用担心!”金虔从怀里掏出一个药丸子,“这是咱新制的万事大吉丸改良版,服下之后,三天之内,甭管是什么毒,都伤不了白五爷分毫!”

“这么厉害?!”艾虎瞪着药丸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看向金虔目光的崇拜之情溢于言表,“金兄还会制药,实在是高人啊!”

“如此甚好……”颜查散松了口气,顿了顿,又望向金虔,“只是,白兄如今身陷囹圄,若是有个万一,颜某实在难以心安,如若有个能报信的器具……”

额,颜书生,难道你还想让咱发明个电话不成?

金虔满头黑线。

颜查散依然执着地望着金虔。

啧!

金虔暗叹一口气,从怀里又掏出一黄一红两粒药弹道:“要不……将这两粒臭铀弹升级版也给白五爷送去,虽然味道有点呛,但这升级版飞的高炸得远,还附带黄烟红烟特效功能,正好可用于发信、嗯……信号弹使用。”

“这个太厉害了!”艾虎一脸兴趣瞪着金虔手中的臭铀弹,“这两丸子咋用?”

“简单,”金虔甩着胳膊示意了一下,“就这样扔出去,黄色味道堪比茅房,能炸出五丈有余的黄烟,红色味道远超臭鼬,能飞起超过六丈的红烟。”

“俺明白了,黄色就表示形势危急,红色就是说形势十分危急。”艾虎倒是能举一反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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