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准备换个房间,却认出了她的声音,她亲切地喊着那个人“谢澜哥哥”。
另一个人是谢澜?
哦,原来他们认识。
他迟疑了一瞬,选择不暴露藏在窗帘后的自己。
琴声开始了,拥有着绝对音感的他听出了四个音的错误。
琴声结束了,她夸赞着他的琴技,两人开始交谈。
他试图继续阅读手中的书籍,却一个字也无法读进心里,指尖在那行字上划过一遍又一遍。
“虚灵不昧,众理具而万事出,心外无理,心外无事。”
字从脑海里滑过就消失不见,外面两人的说话内容却一个一个字清晰地钻进了他的耳朵。
直到谢澜说:“晚栀,我出去上个厕所。”
随着门的一开一关,琴房内陷入了一片寂静。
他合上了书,伸手拉开了浅蓝色的窗帘,一脚踩在地面上,一脚踩在飘窗上,心头有着一股莫名的躁意,音色冷淡道:“吵。”
“不好意思!”他抬眸望去,女孩子脸上的愕然转作了歉疚之色,有些局促地双手握紧道,“我不知道这里有人。”
他不该让她露出愧疚的神色,这跟她没有关系,是他任性了。
“没有说你。”黑目中的冷意散去,语气柔和了些,伸手指向摆放在桌面上的吉他,“说的是它。”
他站起身,目光停在琴谱架上的那一页琴谱上,留下一句“第五行第一小节第四个音弹错了”,便走出了房间。
回忆到此结束,他睁开了眼,嗤笑一声,不解梦境中自己的反应,不理性还带着几分任性。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微弱的琴声。
不是从这个房间,而是从楼下传来。
***
悦耳的午休铃声打响了,晚栀放下了手中的笔,随着要回宿舍午休的住宿生的人流走下了楼梯,朝着偏僻的艺术楼走去。
踏进了艺术楼中,走廊一路的水晶小吊灯已经点亮,谢澜背着黑棕色的琴盒站在一楼的楼梯口,听见了脚步声,回头见是她,朝她打了招呼。他怀里抱着一份琴谱,眼尖的晚栀注意到封面上有一行小字“Remance De Amor”,《爱的罗曼史》,她曾听谢澜的母亲顾淑娴在聚会上用小提琴演奏过。
按照昨晚在聊天软件上的聊天,两人会直接在排练室相聚,所以晚栀有些惊讶:“谢澜哥哥,你怎么在这里?”
他脸上露出了淡淡的微笑:“担心你走丢了,便在这里等你。”
晚栀知道他是担心自己的路痴属性,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耳垂:“其实我上次在艺术楼里迷了路,误打误撞就走到了排练室里,所以我对这次的目的地印象深刻。”
两人走上了楼梯,穿过光影交叠的走廊,晚栀一直注意着他的步伐速度,尽量和他保持步履齐平,生怕自己走慢了。
到达了那扇木质拱形双开门前,谢澜从口袋里取出钥匙,拧开门锁,走到排练室内,按下了门旁的灯开关,昏暗的屋内一瞬间就亮堂起来。
晚栀也跟着进入了房间,这里和她上一次来的时候是完全一致的布局,连椅子的位置都没有变动。
为了起到更好的隔音效果,她拉动门把手关上了门,可一松开手,门又敞开了一道小缝。
重复尝试了三次,都是一个结果。
她只好回头对谢澜道:“门好像坏了,关不严实。”
“上次已经报过修了,门还没有修好吗?”谢澜走上前来,也试了一次,门依旧关不上,无奈道,“只有锁上才能关紧,没事,我们不用管它。”
谢澜走到了一张桌前,伸出一根食指抹过桌子,见手指上有一层黑色的灰尘,晚栀及时地给他递上了一张餐巾纸,他谢着接过,将桌子擦干净后才将琴盒放置于其上。
琴盒一打开,晚栀立即被这华丽精美的吉他吸引了注意力,一片片泛着幽蓝色光芒的珍珠贝母镶嵌在琴头、指板、黑色护板、琴桥等处勾勒出藤蔓、鹰的形状。
谢澜拿起琴,露出了玫瑰木背侧板上大片镶嵌着的精美灯表图案和马丁肖像。
晚栀忍不住称赞道:“哇,这吉他好漂亮,是什么吉他啊?”
他答道:“是马丁D-100。”
晚栀对吉他没有什么了解,只知道这琴一定物美价贵。
谢澜将琴谱架和一张折叠椅搬到了舞台上,她也随便找了一张折叠椅坐下。
做好了一切的准备工作,谢澜开始弹奏起吉他。
坐在舒适的灯芯绒椅子上的观众晚栀在明亮的灯光照耀下,在抒情浪漫的琴声陶冶中,上眼皮和下眼皮开始打架。
即将陷入睡眠状态的她浑身一颤,吓得惊醒了,忙心虚地抬头望向前方台上的谢澜,见他在专心弹奏着,没有注意到她刚刚的表现,这才舒了一口气。
平日里因为不困,晚栀会选择在午休时间赶家庭作业,但今天是个特殊情况。
她不由得在心中怪起那杯奶茶,让一向快速进入睡眠状态的她昨晚失眠了,睁眼到天亮。
她强忍着困意,努力睁大着自己的眼睛,两手相握,悄悄地用大拇指掐另一只手的手心,美妙的乐曲在此时的她心中就成了煎熬。
强撑到在最后一个音结束的时候,她听见了身后传来突兀的“嘎吱”声,掩着的门被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