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我教你个齐全妥当的办法,不但小王爷不会怪罪你,并且八仙楼的好日子马上就要来了,从此旺盛发达,迟早连白樊楼都比不上。”谢子璎凑在她耳旁低低说起来。
姚仙姑半信半疑听他说,开始还皱着眉,终于眉头慢慢舒展,脸上像办起了杂耍会,眉毛也要跳起来,眼珠子也要滚出来,嘴巴越张越大,舌头都藏不住。
“唉,我的活冤家哟!”她咯咯娇笑着,手里香喷喷的帕子直接甩到谢子璎眼皮上,“让姐姐看看你的心是怎么长的?小时候吃了什么蜂蜜王八屎,这样奸滑似鬼的主意亏你也能想得出来!”
一顿酒席吃得七七八八,已是四更天的时候,大伙儿东歪西倒,有几个已经站不起来,小王爷的手已经放回自己面前,因此心里很有些失落,不知为什么,在握着康安安手的时候,他觉得很平静,一片清风霁月,再没有平时那些浮躁不安的情绪。
康安安也吃完了,可还是没有半点想搭理他的意思,意兴阑珊的等着散席。
她越是冷淡越无所谓,小王爷就越觉得她难能可贵,明明就坐在身边,心思却如同隔了千万里。勾栏瓦肆之地他也是熟客,见过许多烟花女子,各种娇媚清新冷淡白莲花的人设,很多人都暗示自己是美玉落在污泥里,无奈才做供唱迎合之事,无非是自抬身价,为了更好的笼络客人罢了。可没人像康安安这样,她是真的不喜欢,真的不耐烦,真的只是来跑个龙套而已。
一时之间,小王爷都不知道自己应该用什么方式去亲近她了。
正在犹豫,突然听得外头一声轰响,房间里的人都惊得跳起来,有人跑出去查看,随即又跑回来,喜道:“不知是谁在街上放了烟花,外头现在光焰齐明,到处响亮呢。”
大家听了都奔出去看热闹,又有人过来请小王爷,说:“不必去外头街上,那边雕花栏杆是对着街心的,从上往下更好看。”
小王爷才说了一声,“知道了”。再转头,房间里人影晃动,身边已不见了康安安。
谢子璎早埋伏在暗处,看着桃师姑的人缠住小王爷,自己瞧了个空,一把扯了康安安就走,两个人脚不点地,几乎是一口气奔到外面,先去房间里换了头面衣裳,姚师姑早备了马车,谢子璎亲自执鞭,将康安安偷运了出去,直到离了几条街,谢子璎才长长呼出口气,“姑奶奶,你差点害死我了!”
康安安道:“你托我事已经办好了,想不想知道结果?”
“想!”谢子璎立刻停止抱怨,欣喜道,“仙姑,你真的看出来了?”
康安安便把诅咒的事说给他听,谢子璎一拍大腿:“怪不得我瞧不出来,原来是被人下了咒。”
“如果单纯只是情灵混乱,所谓魔由心生,还可以想办法找到心结所在,予以渲泄排解。但是诅咒这种法术,是在他元神里又添了一道别人的情灵,引得人六神无主烦乱不堪,除了去掉多余的情灵,真的没有其他办法能化解。”
“仙姑你这么厉害,可有办法化解小王爷身上的诅咒?”
“解咒这个事情,说难也不难,说容易也不容易,只要知道那个多出来的情灵的来历,再用些道家法器,就能把它抽出来送回去。所以最好的办法还是找到那个下咒的人。”
“我瞧刚才仙姑在他身边,就能把他收拾得服服帖帖的。”谢子璎觍着个脸笑,“说不定这事连我师傅都未必够能力,只有仙姑最神通广大。”
“少来这套。”康安安白他一眼。
这人真是太滑头太聪明了,居然一点都没说错,她是多年的度朔使,身上自带着镇摄元神的罡风厉气,所以刚才小王爷只要拉着她的手,身上多出来的那点东西立刻就安静老实了。
不过,她还不想插手这件事,一来自己的任务还没完成,再去多管别人的闲事,若是让吴镜大人知道了,肯定会怪罪下来;二来如果出手,难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像她这种外派度朔使在人间行走最重要的还是低调谨慎,最忌张扬,况且多做多错,只会给自己添麻烦。
“够了,剩下的事自己想办法去吧,再和我无关。现在是轮到你还人情了,那个陪读的王卿是怎么死的,你打听清楚了没有?”
谢子璎说:“我已经找人问过了,他原是国公府的远亲,父母死得早,那支分族本来人丁凋零,没有人能收养他,才送到国公府来伴读的,说是公子身边的伴读,就是个家奴,平时也不大得宠,很少在外露面,一个多月前不知为何突然就上吊自尽了,本来国公府人就多,死的又是个没依没靠寡言少语的破落户子弟,这事也就没几个人知道。”
“就这些?”康安安很失望。?? “嘿,哪能呢,我办事可是妥妥的。明天我已经约了陈平吴惠一齐吃饭,这两个酒色之徒,眼皮子很浅,施点小恩小惠必定能打听出消息来。”
康安安这才放心,确实,泥鳅黄鳝交朋友,滑头还要对滑头。
“你办事利落点,我时间紧。”
“嗳!仙姑请放心。”
说话间谢子璎已把康安安送到国公府门口,看了看天色,他不由担心,“仙姑出来这么久,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找岔?”
“你放心,我办事也是妥妥的。”康安安笑,自从搞定了秀月之后,再没人敢对她指手画脚,连平时身后监视的眼睛都少了,她牵着秀月的头,秀月扯着锦纱的腿,大家暂时平安无事。
在谢子璎崇拜的目光中,她转身跳进了墙。
他们这里在算计商量,八仙楼却是已经开了夜审,小王爷到处找不到康安安,铁青着脸立刻叫人把姚师姑捆了起来。
“你手里的姑娘,怎么会找不到人?”他已经恢复了之前残酷霸道的模样,冷笑连连,“要多少钱,只管说出来,本王爷金山银山都能给你搬过来,要是想玩什么心机手段,信不信我活剐了你!”
饶是姚师姑心里有底,也被他吓得不轻,忙头点地地磕起来:“小祖宗,您想要的人,只要我有,哪还敢开口还价,再说哪有到口的肉不吃,我没事藏她做什么,没得砸自家的招牌,坏了口碑!只是这个姑娘真的来历诡异,也没人带,前几天自己来敲的门,说家里死光了再没有亲人,只求来我这寻碗饭吃,我瞧她模样周正脾气也和顺,正好今天晚上有场局,本来也就想让她凑个数,所以排到最后一个,想不到竟然被王爷您一眼相中了,散了席我也想找她来献给王爷,明明都说看到在房间里,就这么无缘无故消失了,现在想起来还真的像做了场梦似的。老奴入行这些年,真心没遇到过这种怪事。”
她一边絮絮地说,一边拿眼偷偷看小王爷,见他的脸色慢慢缓下来,低头沉吟不语,知道事情已经成功了一半,马上乘热打铁,又补道:“刚才回过神来,我又想起一事,之前曾听脂皮画曲的孙家说过,也是某天门口凭空多了个卖唱的瞎子,指名要见她的一个客人,说是那人身负横祸,只是祖上积了点德,故上天派他来点化一下。孙家哪肯轻易让他见面,那瞎子也不纠缠,笑了笑,说: ‘须记得近日不可吃狗肉,其他的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那客人听了也没放在心上,正好元宵节到了,连着几日和朋友们吃流水席,遇到狗肉也不忌口,才过了七天,半夜里家里走了水,逃出来许多人,偏他吃得醉了,房间里的小厮根本抬不动,竟活活烧死了,当然那都是旁人的猜想。他这事当然和您毫无关系,王爷您大福大贵,本来无灾,可万一遇到仙子下凡了呢,神女有意,续一下前缘,也是有可能的。”
她照着谢子璎所教胡说八道,都是临时编出来的故事,却一板一眼,拳拳到肉,字字敲在小王爷心坎上,想起方才康安安隐晦难懂的话,还有拉着她手时心里出奇的清明恬静,恍恍惚惚,这个人像是真的是特地为了自己而来的一般。
“她有没有什么东西留下?”
“唉哟,真的没有,来得时候只身上的一套衣服,我刚去瞧过,那套衣服也没了,估计是又穿着走了,这几天给她的首饰衣裳都好好放在那里,半根线都不缺。”
小王爷问了半天,她翻来覆去只是那么几句,又把楼上的酒博士和歌姬抓了几个过来问话,都说不知道竟然有这个人,又或者仿佛看到过但根本没什么印象,一时云里雾里添油加醋描述得更加奇形怪状起来。
小王爷眼见是根本没什么可问的了,只能先放了姚仙姑,想了想,叫人赏了她一锭金子,“如果以后再看到她,一定想方设法留下,立刻派人来告诉我。”
“是,是,一定一定。”姚师姑笑得眼梢都吊起来。
她眼里看到的才不止这锭金子,第二天,八仙楼就传出个奇闻,昨晚小王爷的宴席上,竟然出现个来历不明的仙女,把那么个狂荡不羁妖魔般的小王爷收拾得服服帖帖,恭恭敬敬地与她把酒言欢,更离奇的是,夜宴之后,这仙女趁着满街水晶帘似绽放的烟火,化作了一阵清烟消失得无影无踪,到现在整个赵府都在四处找她呢。
小王爷夜宴本来正有此事,那天晚上也有许多目击证人,立时三刻传得满城皆知,八仙楼因此名声鹊起,宾客盈门,一时风头更胜过东华门外的白樊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