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被人打晕了,双臂高高吊起在墙上的铁链上,身躯前倾,呈现出一个跪倒在地的姿势,完全没有了平日高傲尊贵的模样,康安安胸口又似被重物击中,一时痛不可挡,忙快步过去,凑在耳边唤他:“你醒醒,我来啦。”
小王爷的头垂在胸前一侧,面向着她视线的额角上有个血窟窿,血水顺着发际流下来,在半张脸上划出狰狞的痕迹。他似乎已经陷入昏迷之中,叫了几声眼皮都不抬,康安安咬咬牙,用力去抬起他的头,手指却从他的脸上穿了过去,她呆住,赫然发现自己此时竟然是没有肉身的。
难道是归墟守军直接提出了她的精魄?康安安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指,只觉得一阵心酸,自相识起,他便是她的依靠和援助,而他自己身处险境的时候,她竟然无力救他!
远处响起了脚步声,几个人走了进来,地牢里瞬间亮了起来,当先两个护卫模样的男子提着灯笼,引着身后一个衣饰华丽相貌平平的中年男子,走至吊着小王爷的墙壁前。
中年男子用衣袖捂着脸,低头仔细看了他几眼,摇头笑起来:“想不到呀,堂堂赵府的小王爷,也会落到这种落水狗般的地步。”
身后有人附和大笑,从他身后又转出一个满脸堆笑红鼻子络腮胡须的道士,摸着鼻子,一边谄媚道:“谁让他想要和大人争斗呢,还以为人人都是郭中庸似的好对付吗?”
他一露面康安安便觉得有几分眼熟,此刻提起郭中庸,更想起原来他就是郭府逃走的三个道士之一,似乎名叫无为。果然,柳埠村的事件和郭府余党是有关联的。
中年男子冷笑一声:“休要提郭中庸那个笨蛋,差点坏了我许多收藏品,幸亏你们几个可靠,把那些精魄都收起来了,否则落到官府手里,又要惹出许多事端。”
无为道人得意道:“哪里哪里,为大人尽心效力是我们的本份,再说,郭中庸其实也是个目光短浅的,不配成大事。”
中年男子被他奉承得心情极佳,微微笑起来:“哦?何以见得呢?”
“精魄之术高深莫测,可于天地相通,操纵万物,他郭某却只满足于耍弄些小小的秘术,最大的目标还是宫廷之争,眼里只盯着太子位置,何其渺小可笑!与大人广阔的胸襟与高超的手段相比,其人鼠目寸光,简直如井底之蛙观天一般。”
一通马屁拍得天无古人后无来者,中年男子显然听得心旷神怡,越发眉欢眼笑起来,可惜他五官实在平淡无味,无论什么表情都叫人记不住具体长相。
康安安前前后后也一连看他好几遍,可当每次视线离开他的脸,便再也想不起来了。
“大人,咱们该拿他怎么办呢?”无为道人指着小王爷问道,“郭珺臣也在咱们手上呢,是要继续给他们换魂,还是另有安排?”
中年男子摇头:“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先把他放在旁边,日后自有用处。”
无为道人嘿嘿一笑:“大人的计划一定极其精彩,小道都迫不及待地想瞧瞧了。”说完,他突然皱了皱眉头,浑身打了个激灵,又向周围仔细看了几眼,惊道,“不对,这里还有其他人。”
想不到这人品格虽差,在道学上确实也有几把刷子,竟然能感觉到康安安的精魄。她无处可躲,只下意识地往角落里缩了缩。
只见无为道人一手在空中画符,一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忽喝一声:“显!”画符的手指头朝着康安安这个方向用力一点。
康安安只觉得浑身一震,如同一道劲风袭来,又像是整个人被推了一下,对面的中年男子和无为道人脸上立刻露出惊讶的表情,她知道他们看到她了。
“这个女人怎么会跟来了!”无为道人大叫,两个护卫提着灯笼对准她,却一脸惊恐地连连后退。
康安安苦笑,想不到自己也有被人当成戾魅的一天,既然已经被他们看到,也不客气了,指着小王爷道:“原来是你们挟持了柳埠村村民以及赵府众人,搞出种种伤天害理的事,之前无故失踪的精魄也是你们做出的勾当吧?竟然以精魄为私藏,亏你们想得出来!”
中年男子此刻反而顶在最前面,脸上也是最平静,依旧平淡无奇的样子,道:“你就是归墟来的吧?”
他虽然长相普通,声音却很柔和,康安安又仔细打量他,还是无法留下深刻印象。
“不错不错,一个归墟度朔使,确实顶得上许多凡人的精魄。”他微笑着,像是在鉴赏一件艺术品,又对左右道,“怕什么!跟了我这么久,还会害怕几缕幽魂不成?”
无为道人已经恢复常态,手里掐着一道纸符,凑到中年男子面前,赔笑道:“刚才事出突然,所以有些惊慌失措,还好今天手里带着些符纸,不怕她作妖。”他举起黄符,对着康安安当头一罩,嘴里开始念念有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