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勉强道:“什么办法,你且说给我听听。”
郭珺臣也凝视着她,眼眼满是悲哀,“郭府的那些人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他们比恶魔还要可怕,连死人都不肯放过,但是有一件事他们确实是说对了,我就是个多余的人,可能我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做小王爷的替身。”
又来了!康安安深深吸了口气,闭上眼,耳边的声音太熟悉,熟悉到简直不像是从一个人嘴里说出来的话。
“你想怎么办?”她幽幽地道,依旧闭着眼,似乎是在沉思,又似乎想逃避什么。
耳边的声音继续柔和地道:“我知道你放不下他,但是他伤得这么重,就算有我们俩帮着都逃不出去。不如把我的身体给他,我知道他在你心里极其重要,他能力也远胜过我,也许你们逃出去之后,就能立刻找出主谋,再把郭府余党一网打尽,解决了所有问题后再回来救我,这才是我们最好的选择。”
“你为什么要这么说。”康安安觉得自己双眼酸涩,泪水已经从眼角沁出,她的声音也在微微发颤,“你竟然要我给你们两个人换魂。”
“确实,我知道这个过程对你来说很难接受,而我也何尝愿意,但是这是我们唯一的选择,想想贺郎和小谢,他们至今都不知道在哪里呢,说不定已经被夺去精魄,如今情势极其紧急,我们不能再浪费时间了。”郭珺臣的声音模糊而柔软地在耳边萦绕。
“好,好,好,我答应你。”康安安平静下来,眼泪也止住了,她重新睁开眼,向郭珺臣伸出手,柔声道,“劳驾先把匕首借给我用用。”
郭珺臣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依言递过匕首,“你想做什么……”
话未说完,顿时止口,只见对面的康安安一手接了匕首手柄,顺便在他手上褪去了铁鞘,她提着寒光闪闪的利器,朝着他淡然一笑,猛地反手向自己肩上扎了进去……
贺郎懵住了。
他不过溜出去了一会儿,蹑手蹑脚再次回到房间里,竟然所有人都失踪了,徒留下一桌子吃到一半的宴席,摸了摸椅面,上面犹有余温。
内心深处,贺郎倒不觉得过份意外,想今天的这场流水席,本来事事都透着诡异,若是当中不出点幺蛾子倒显得不正常了。他用纤长的手指敲了敲额头,暗道:难道是因为我看出那个戏班子有问题,出去通风报信才促使他们临时变局了?
一边想,一边用鼻子用力吸气,狐族的灵觉在妖族中也是最敏锐的,果然,在空气中被他嗅到了微弱的异乎寻常的气息,不是活人身上的,也不属于精怪,若有若无,充满着新鲜感。
“乖乖,这是要出大事呀。”贺郎搓着手,很有点刺激,又有点兴奋,所有人都知道,族长是派他出来历练的,不经历点匪夷所思惨绝人寰的奇妙事件,将来回去了怎么好意思向族人夸口炫耀呢。
一念至此,他克制不住又多了份期待之心,犹豫着是不是要先换个乘手些的外形,毕竟他修练成功的第一个人形便是贺郎,那才是他最驾轻就熟的造型,现在整天背了这身劳什子的女态,行动之间免不了处处被拖累,正在犹豫之中,忽听门外传来奇怪的声音。
“是谁?!”贺郎大喝一声,小狐狸岂是等闲之辈,手上也是有法力的,当下运起内丹之气,贯在掌心,慢慢推开门走出去。
外头也是一片空荡荡,地上有好些箱子袋子陶皿甚至碗筷等杂物,堆放得横七竖八毫无章法,像是许多人正笃定地干着活,突然被通知紧急离场,东西便按照事情进展的过程而散落一地。
贺郎看着胡乱放了一地的杂物,更加信心满满,他和谢王璎不同,后者是胆小如鼠无法独立行事,而贺郎却是有想法有勇气,并且时刻在内心深处把自己往救世英雄上归属,只是平时碍于康安安和小王爷挡在眼前,在法力、决断、权谋甚至在暴力上都无法超越他们,所以根本没有机会大展身手,现在落了单,反倒成全了他独当一面的野心。
面对着空落落的院子,他浑身上下都是劲头,满怀激情,一股舍我其谁的霸气油然升起,下巴对准远处的某个地方,冷笑一声:“既然来了,躲什么?出来给本少爷练练手吧。”
说也奇怪,那里本来空无一物,随着他的喝声,半空中渐渐爆出个黑点,像是整幅画上突然溅了一滴浓黑的墨汁,那滴墨汁迅速地在纸面上涸开,逐渐形成海碗大的黑洞,黑洞里陡然升出一只巨大的漆黑的爪子。
说是个爪子,是因为五指指尖锐利,完全不可能是人类的手,即便是动物也没有如此黑筋爆裂的皮肤以及扭曲狰狞的的指节,那爪子向着贺郎遥遥摆动,像是在打招呼。
贺郎精神大振,立刻摆了个英勇迎敌的姿势,不知不觉已转换变成男身,只见一个梳着百合髻插着凤钗,粉色衣裙飘飘欲仙的美少年,握拳在手,向着前方大喝一声:“呔!吃我一……”
话未说完,突然大叫尖叫起来,那只爪子突然迅速暴长,铺天盖地地朝着他压下去,像是蛇头窜出,又像是蜥蜴吐舌,以一种奇怪的柔软而暴烈的角度,卷住他的身体,直接拖入那个黑洞中去。
黑洞中心层层叠叠虚虚实实犹如阴云滚滚,无声地搅动与变幻中,洞口渐渐收缩成墨汁一点,又凭空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