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全至今还记得,自家殿下五岁的那一年冬日初雪,可爱的孩童踩着一深一浅的脚印往寿康宫跑去,手里还捧着自己亲手捏出的小雪人,他想把自己亲手做的礼物送给祖母。可当他走进寿康宫正殿,捧着小雪人要送给祖母时,迎来的却是严厉的呵斥。太后命身边的福嬷嬷将雪人扔出去,并以玩物丧志之由罚去了他当日的午膳与晚膳。
于是,在下午习策论之时,饥肠辘辘的小宋砚被太傅发现了端倪。
“王全小友”太傅唤道:“天大寒,可否帮忙关下门窗,不然接下来握笔都困难咯!”王全听罢应了声诺,便将勤学阁的门窗都关了起来,也将太后、皇帝以及贵妃的耳目隔绝在了门外。
“太傅,皇祖母曾说严寒之日读书亦要门窗大开,因为寒冷带来的痛苦更能让人保持清醒。太傅您今日吩咐关闭门窗,可是身体抱恙?”小宋砚不解。
“苦修固然精神可嘉,可若一味追求苦修而损害身体根基,则殿下未来所求之大业难成。”说罢,太傅将桌上装着枣泥饼的小碟推到小宋砚面前:“请殿下帮老臣吃了这些枣泥饼吧,虽说这是作为太傅的定例,但今日午膳陪着自家孙女多吃了几口饭,这些枣泥饼实在是吃不下了。”
“可是吃不掉可以不吃呀,放在这里自然有人整理打扫。孤观察过,皇祖母宫里吃不掉的点心在得到皇祖母首肯之后,都会赏给下面的侍者。想来勤学阁也应如此,太傅不必担心浪费事物的问题。”小宋砚一本正经的说。
“非也非也,殿下刚刚不是问为何工部年年都要在岁末向户部追加修缮皇家园林、国子监学舍以及宫殿各处?并非全是辞旧迎新之的习俗,最主要还是看工部当年的银两预额是否用完,如果在年底结余过多,那么就会设立各种名目来达成预额,因为若今年未达成预额,则明年给到工部的预额将会减少,若当年有突发事由,如多处洪水决堤,或许可能连后备额度都要用完,这样一来自会影响全国的财政良性发展。所以,如果殿下今日不帮老臣把这些枣泥饼吃了,那么从明日开始,老臣可就没有这么些枣泥饼吃咯!”太傅说完,又敲了敲装着枣泥饼的小碟,笑的十分慈祥。
“好你个王全,发什么呆呢?是不是心里偷偷取笑孤?”宋砚没有听见王全的回应,转过身想一探究竟,却发现他似乎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于是抬手敲了一下他的头。
回忆被打断,缓过神的王全赶忙告罪:“奴岂敢啊!只是说到杨姑娘难免想到了老太傅和与殿下授课的时光。”毕竟老太傅是殿下孩童与少年时光唯一的温暖了。
宋砚白了王全一眼,可想到太傅与杨青墨,又不免感慨:“其实说起来,我先前也只和青墨妹妹见过两次而已。一次是三年前太傅刚致仕,我去府中看望,碰巧青墨妹妹闯进书房,那也是第一次见到她。第二次是去岁中秋宫宴,借由贵妃为霖王的意图,她随着杨承玉一起进宫赴宴,但那一次我和她一句话都没说。小时候太傅经常会拿青墨妹妹的文章来让我批阅,她的才思与胸襟不输任何男子,着实令人佩服,若未来有一天她能与孤谈古论今对诗作画,那该多好啊!”
“殿下慎言啊!您这怎么就叫上青墨妹妹了?您和杨姑娘可是素不相识啊!”王全听见宋砚的话,吓得差点跪在地上,这还是在宫街之上,要是被贵妃的耳目听见又是一桩麻烦事。
“行了,前面就是东宫了,如今我们也不必像从前那么谨慎。不过,孤这么称呼她也确实孟浪了些。”宋砚陷入矛盾。
王全将宋砚送入西殿之后正欲出门传膳,却见太子近卫疾风步履匆匆赶来。
“要事请奏!”疾风脚步停在殿外,然后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朗声道。
“奏。”宋砚说。
“殿下,咱们的人盯着贵妃处、霖王府和承恩侯府好几天了,贵妃意欲让户部尚书之女杨青墨嫁与霖王为妃,早先春樱宴,贵妃就私下和几个命妇夸过杨姑娘,昨夜承恩侯世子更是乘坐霖王府马车前往户部尚书府,呆了足足两个多时辰才离开。”
“今日贵妃又传唤杨姑娘进宫。殿下,贵妃下手真快啊!”王全联想到刚才的所见,惊出一身冷汗。
他望向殿中的宋砚,原本还满面春风的少年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连想来习惯刀尖舔血的疾风都不免打了个寒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