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胆贼子,竟敢胡言乱语,我朝皇长子早已殇了,哪来的什么皇长子?”那太监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指着那使臣大喊道。
“真的,我不会记错,我绝对不会记错,就是你。”那使臣似乎已经被吓得神智不清了。
徐君月见状,倒是有些不解,北雍当年未对沈行舟下死手,那他被宰相救回之时,就应当已知皇长子还活着,怎还吓得如此魂不附体?转念一想,昨夜沈行舟只是粗略地讲述了一下,估摸着是有一些细节他未讲清的关系,才导致她连不起前因后果。
“贵使还真是好眼力。”沈行舟斟了茶,言笑晏晏。沈长赢似乎还未反应过来,仍有些呆滞地看着眼前一幕。
“你当然不会记错,因为你有今日,皆是因为我。我朝大康皇帝登基之时,你在北雍不过一个小小的校尉。若不是你掳了我做人质,恐怕你至今还见不到北雍的皇帝。莫说十几年的事了,迄今为止,你仍与端敬皇贵妃私下串通。这场仗,就是为了给太子殿下攒军功而开的罢?”沈行舟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摇着扇。
闻言,徐君月舌桥不下,两军开战,岂是易事,且不说多少银子顺着眼皮之下就这么流走了,多少人要命丧黄泉,多少百姓要流离失所?
积尸草木腥,血流川原丹。
这一切的一切,竟不是为国不是为民,而是为了给一个人攒军功?沙场之上,尸骨未寒,那些英灵若是泉下有知,该作何感想?
“沈行舟,你别含血喷人,关本王何事?”沈长赢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登时便拍桌而起。
“我来猜猜,端敬皇贵妃许了你什么,予你黄金?助你升官?恐怕都不是,而是沈长赢登基之时,我朝宰相之位。”沈行舟未理沈长赢,而是俯了身,看着那人,洞隐烛微。
那人已是吓得冷汗涔涔,不知道是沈行舟的话,还是他那张脸。
“十三年前,端敬皇贵妃见北雍挟我无用,便教你杀了我,以免留了后患。可是北雍帝仍觉得,留我一命日后大有用处。你一时间难以决断,后端敬皇贵妃对你恩威并施,你害怕事发东窗,便将我绑到柱子之上,佯做失火,妄图以此丧我之命。”沈行舟继续说着,端详着那人的表情。
“不可能,我明明验了那个尸体,那就是个男孩,绝对没错。”那人似乎已有些神智不清,小声喃喃着。
“的确是有一个男孩,与我年纪相仿,身材相仿,是当时掖庭的一个孩子,他待我极好。那日他为了救我,冲入火海,却不想,我活了下来,他却没了命。”不知不觉间,沈行舟的手已经紧握成拳。
徐君月听着沈行舟所说的话,如今所闻不过三言两语,可那寄人篱下身为质子的难熬年月,又岂是能用言语倒出个中辛酸的?哪怕身为旁观之人,光是想想也痛心伤臆。
闻言,那名使臣竟哈哈大笑起来,拉住沈行舟的臂膀,形如疯癫地念叨着:“我抱着救国救民之念入仕,竟不想临了落得个祸国殃民之名。”
“事已至此,就别唱高调了。你谁也怨不得,怨就怨自己意不坚,守不住自己那颗赤子之心。”沈行舟嫌恶,一把甩开,折扇一挥,点到那人额头之处,那名使臣便如烂泥一般瘫了下去。
待他回身而望,沈长赢已是呆若木鸡。
“两国开战,不斩来使。殿下莫要担心,使臣只会昏睡一阵子,绝无大碍。”沈行舟躬了躬身子,说道。
“你,竟真是皇长子?”沈长赢未回话,只是瞪着眼,身形一晃,直挺挺地坐了下去。
“听殿下之言,殿下早已有所察觉?”沈行舟直起身,目光如炬。
“你我同父,血脉相连,我自早有感应。你被赐皇姓那年,我就曾与阿娘说过此般猜疑,竟不想多年后,一语成谶。”沈长赢早已没了之前那般气势,偃旗息鼓,声音中多了几分怯懦。
“今日之事,沈某劝殿下莫要多言。我既能与殿下亮明身份,手中必有能证明所言之物。若是殿下收敛些,沈某也无意冒犯。若是殿下将主意打到沈某的人身上,就休怪沈某不客气了,莫说将来之皇位,殿下与皇贵妃的性命,沈某亦可取了。”
“史书之上,沈某被写作乱臣贼子也无妨。殿下呢?可会放弃流芳千古的清誉,与沈某拼死一搏吗?”言罢,沈行舟便躬身叉手,准备退了出去。
徐君月行了礼,也赶紧跟了上去。他今日步伐之快,徐君月小跑才堪堪追得上他。待两个人上了车舆,徐君月才见沈行舟的面色缓了过来,她抬手覆到他膝上,才发觉他身子在微微发抖。
马蹄声踩在街道上,传来阵阵声响。沈行舟将头偏到一侧,估计是想起过往,伤心难抑。
徐君月看着他肩膀,心跟着皱到一起,身如浮萍而飘的日子,她也经历过,小心翼翼地过活,看人眼色行事,动辄被打被骂,常有之事。
可就是因为深有体会,才懂今时今日他的不易,他的愤怒,他的忍辱负重。
“我没事,我知道这些都过去了。”沈行舟整理好了心神,转头看着徐君月一脸担忧,他牵住她的手。徐君月见他强颜欢笑,眉毛不仅未松,反而蹙得更紧了。
沈行舟笑了笑,他抬了手,手指在她眉心中抚了又抚,轻声柔语道:“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