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朱红府门望去,却是意料之外的救兵。
太子殿下长身玉立,身着黑金蟒袍,剑眉星目不怒自威,佩剑在侧,只一眼便让人生了寒意,却偏偏笼着一袖水烟香,矛盾得不像话。
他迈步踏入侯府,目光穿透层层的人群,落在了少女单薄的身影上。
他身处泥潭已久,树敌众多,却没想到有人能够胆大包天地顶着和他作对的下场动侯府嫡女,虽然对外她只不过是摄政王府一个不受宠的王妃。
上一世他只不过将计就计,演了一场戏想揪出靖王残党,最后一网打尽返回别院想要给她报个平安,却只看见一片断壁残垣。
他浑身冰凉,抖着声音问少女被他们带去了哪里。
靖王和他斗了一辈子,从来没笑的那么开心过,倒在地上的男人咳得喘不过来气,却狞笑着告诉他,少女早就死了,被他下令烧死的!
沈听风没再让他说下去,撑着快要崩溃的情绪,吩咐手底下人按律法处置便是。
他们俩本该没有任何交集,是他秉着私心想救她,结果她却因为自己的插手被害死在了大火中。
他原是不愿争的,但经此一遭,他不得不明白,若是不去争便什么也护不住。
自此雷霆手段肃清乱党重振朝堂,心中却总空落落缺了一块。
直到一个难得没有噩梦的夜,黎明入海,他好像沉入了梦境,醒来时看到熟悉又陌生的东宫摆设愣了好久,才确信真的回到了从前。
“今日是本王提亲的日子,庞中丞有什么事儿还是日后再提吧。”
庞连还想争辩,转头卫兵的刀尖就压上了脖颈,只能赔笑着撤退。
眼看男人就要向她走过来,宁昭意极力稳住心神,死死掐住手心,装的一副垂眉顺眼的样子,好似对眼前的男人只有尊敬之情。
毕竟现在的他们素不相识,虽然不知太子上门提亲所为何事,但现在不知他们是敌是友,万万不可贸然暴露上一世的记忆。
相传太子殿下向来最讨厌温顺附和的官家小姐。
果不其然,男人停下了脚步,转而和侯爷一同进屋了。
待人走后,父亲难得地把他叫到身边。眉眼里尽是担心。
“刚才太子殿下主动向宁家提了亲,我本想替你拒了,可他不依不饶,甚至搬出两党之争来威胁我们家。”
“昭儿,你给爹一个准话,是不是真的不想嫁,若你已经铁了心,爹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不能让你嫁过去受苦!”
“没事的,爹,嫁便嫁了,我不要紧的。”
少女抬眼,摇摇头安慰了父亲几句,思绪飘了很远。
毕竟从上一世的相处来看,太子倒也不像传闻中的纨绔暴虐不近人情,若是直言拒婚,太子真的就此把宁家划为彻底的摄政王一派,以后处处打压,反倒是害了家人。
罢了,多加小心便是,最次不过是再死一遭,只要能保住家人又如何呢。
旁人都道侯府二小姐自落水一遭跟换了个人似的,再也不天天上赶着往靖王眼前凑了,侯府行事也谨慎了起来。
渐渐风声开始收紧,坊间都在传侯府怕是惹到了什么大人物,担心遭了报复,才这么畏畏缩缩。
宁昭意也觉得疑惑,上辈子明明是在婚后半年,她几乎彻底断了和宁家的联系之后,靖王才开始对宁家的无情打压。
但现在她着手帮父亲处理事情的时候已经能感受到处处受限,甚至有一次去酒楼赴宴,差点撞上了靖王设好的局。
祁煊依旧是丰神俊朗的好相貌,一双桃花眼眸色极淡,身姿挺拔如竹,站在走廊尽头遥遥睨她一眼,作势迈开长腿就要走过来。
身旁的客人却极没眼力见地叫住了他,宁昭意乘机躲回了厢房,心脏跳得厉害。
算了,总不可能是在生气自己为什么不缠着他。
离结亲的日子越来越近,京城原本等着看笑话的人见到一车一车往宁家抬的聘礼啧啧称奇。
婚期还有半月,正值春沐,宁昭意随父亲的车队去赴宴。
这半月来,为了宁家不再遭灭门之祸,她磕磕绊绊地去学习和众多京城闺秀拉近关系,把前世不屑的手段使了个遍,为的就是不能再将宁家置于那样孤立无援的境地,哪怕有人递个消息也是好的。
今日正是一次难得的赏花宴,巧的是,做东的正是上次推她入湖的尚书千金。
上辈子的她太冲动易怒,经常被激了几句就大发雷霆,不知道给旁人落下了多少话柄。
马车“吱呀”停下,眼前富丽堂皇的院落正是尚书府邸,雕梁画栋好不华美。
宁昭意打量着府内小桥流水的精妙设计,暗道这李尚书清廉的名头怕是掺了不少水分。
“哎呀,这不是昭儿妹妹嘛,许久不见身体可好些了?”李都言站在府门口冲她笑,脸上带着罪魁祸首的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