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日秦渊出门买书,思及她整日闷在府里无聊,还贴心地给她捎了好几本书,只是那书的类型颇让人一言难尽。
“《策论》《兵法》《周史》《大周图志》......”
秦姝意翻着那厚重的典籍,只觉头昏脑胀,“哥哥,你这是要让我文能朝堂论礼,武能征战沙场吗?”
秦渊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勉强解释道:“这都是万里挑一的好书,意趣横生,你潜心琢磨琢磨也能修养身心。”
少女一头黑线,满脸质疑。
“《兵法》也能陶冶身心?哥哥,你给我带两套话本解解闷也行啊。”
青年的眼中闪过一丝震惊,忙摆手道:“不成!”
察觉到自己反应过激,他又压了压声音:“你最近呆在府里,有所不知也是正常的,如今临安已经不时兴那些话本子了,外面的姑娘现在都喜欢看这些治国典籍。”
他去书斋时看到那些姑娘兴奋挑话本的样子,摁耐不住心中的好奇,硬着头皮翻了翻,那些书名和内容重重地冲击了这位未来的状元郎。
《我和仙尊不可说的二三事》、《霸道狐夫爱上我》、《娇软美人带球跑》......
那一刻秦渊的眼前仿佛炸开一束火,上次看妹妹的反应,应是对裴世子并无男女之情。
可是如果他把这些奇奇怪怪的话本带回府,裴世子又长得好,万一妹妹再对他芳心暗许,那不就成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越想越可怕,秦大公子立刻开始了紧张的选书之路,于是乎,他被妹妹嫌弃了。
秦渊觉得自己承受不住妹妹那明晃晃的目光审视了,借口要温书,匆忙离开。
秦姝意无奈地看着自家兄长离去的身影,又翻起了桌上厚厚的一摞书,看到一半,她却鬼使神差地直接抽出了最后一本。
映入眼帘的是一部薄而旧的无字书,秦姝意小心地翻开书的扉页,上面只有浅浅的几个字。
“永初八年。”
她又耐着性子翻开了后面的几页,这似乎是一部记录奇诡异闻的杂书,里面的内容毫无规律。
有让男子龙/精虎/猛的良药;有让妇人一举得男的偏方;还有异世之人穿越回原来世界的方法......
可见此书的主人时间和精力都十分充足,这种八竿子打不着的东西也能被他拼凑在一起,还专门写成了一本书。
少女托着下巴,纤细的手指翻动着眼前的书籍,突然停住动作。
她挺直脊背,仔细地盯着那几行写得歪七扭八的字,平静的内心掀起惊涛骇浪。
“主以……心,一生功德,百病缠身;辅之亲友夙愿,佛前自贡长明灯,可得……”
短短几句话,却好像被人刻意涂去,墨迹晕染,已经分辨不清具体的字迹。
秦姝意又看了几遍那特殊的要求,喃喃念出最后的几个字:“可得......”
可得什么?
这邪门的方子又求的是什么?
是长生灵药,还是通灵法门呢?
她盯着瞧了瞧,愈发觉得头晕目眩,又下意识地断定这本书不能扔,只好暂时将其放在了梳妆台的夹层里,只是许久没有再翻出来读。
——
初春的天还带着点寒意,庭院中的草木冒了嫩芽,正在秦姝意百无聊赖地画着院中景时,秋棠却引了另一个少女走了进来。
她画得专心,一时间也没有察觉到屋里多了一个人,少女悄悄解下肩上的轻裘披风,递给了身旁的侍女,暗示噤声,自己则悄悄站到了画案边。
不知过了多久,秦姝意才将笔搁在墨砚上,转了转麻木的手腕,叹道:“终于画完了。”
“起势清逸,落笔浑然,画技无可指摘,可画师却心不在此。”身侧响起女子温柔如水的声音。
秦姝意一时有些茫然,转头正看见笑盈盈的卢月凝,惊讶道:“卢姐姐!你怎么来了?”
看到少女欣喜的神色,卢月凝伸出手搀着她坐到了一旁的红木罗汉床上,自己则坐在了炕几的另一边,语气里带着点细微的责备。
“你脚伤尚未好全,怎能为了一幅画枯坐那么久?实在是不应该。”
秦姝意眸中闪过一丝不自然,自觉理亏地答道:“今日实在是闷得慌,我倒也没想到这一坐就是那么久。”
心念一转,她又岔开话题,眨了眨眼,脆生生地说道:“姐姐不愧是第一才女,只需略扫一眼便能会意,只是不知姐姐晓不晓得画师心在何处?”
卢月凝看到她拐着弯夸赞的模样,也轻笑起来:“你这个小滑头,分明是怕我说你,自己先拿个虚名唬住我!”
少女笑得眉眼弯弯,又问道:“姐姐这些天倒来得勤,是赵姨娘没有拦你么?”
卢御史在朝为官,御史台的奏章又一向琐碎繁杂,不能常顾府中。
卢月凝与这位庶母抬头不见低头见,被她管束得极严,这一月却比从前自由许多。
卢月凝垂眸思忖了一会儿,淡淡道:“姨娘最近似乎也很忙,而且自暮秋广济寺一行后,姨娘便心事重重,连身边嬷嬷出府的次数也多了。”
闻言,秦姝意心头却浮现一丝疑惑,以赵姨娘的性子,怎么可能坐以待毙?
这种人就像暗处蛰伏的毒蛇,只会一计不成、另生一计。
心事重重,频繁外出?
难道她布的局还能在外面不成?
卢月凝似乎想到什么,又说道:“这次春猎,姨娘罕见地找了祖父,乞求同行。”
秦姝意总觉得有什么被自己忽略了,不解地问:“妾室竟这般张狂么?卢祖翁一向严正,怎么可能答应她这般无礼的请求?”
卢月凝的声音极低,秀美冷然的脸上露出丝愧意,“是为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