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就要亲切地和桌板来个彗星撞地球,一卷敞开的书页适时地接住了她的额头,纸香清冽,犹如对面几乎没有变调的声音。
“五木,我并不赞同挑灯夜读。”
“对不起对不起,我对设定流推理向来没什么抵抗力,看着看着没刹住车,所以就晚睡了那么亿点点。”
谁让你招供了。富加宫贤人想起昨晚经过时门缝底下透出的经久不衰的光,撇了撇好看的眉,决定还是不拆穿这亿点小心思了。
“本来以为吨吨吨一大壶咖啡多少有点作用,没想到音乐的影响比咖啡还厉害。大秦寺先生是转了品味?他几乎不大听慢节奏的音乐。”
还一放就是一下午。
这可就属实误会大秦寺了,他单纯是沉迷圣剑研究的快乐时光忘了关掉而已。
音乐是好音乐,不然他也不会买来收藏。对他来说音乐是声音的载体,能够透过其中寄托一些念想,就比如充当了五木亚弥和富家宫临时老师书籍补习课背景音的这首吧,灵动雀跃,宛如一封俏皮的情书,字里行间写满了对珍贵之人的思念。
“G大调小步舞曲,这是巴赫送给远方妻子的礼物。”
“所以……大秦寺先生的爱人是音铳剑?”
……
“五木,禁止胡思乱想。”
书本象征性地一记敲在了她头上。
力道很轻,却也成功压制住了她早晨未梳洗下去的呆毛。富家宫贤人无奈的眼底,是一片活泼的绿意,胡杨展开了它的枝叶,在夏日熏风里轻轻擦过游人的发梢,葳蕤缱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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铛,铛,铛。
长夜子时,时钟敲动了它笨重的金属音。
夜莺歌唱着飞离尖刺环绕的红玫瑰,银树花冠一圈一圈,在徘徊的月亮中凋谢。
“魔法时间总会失效的。”
当回忆远去,流苏版仙女教母掐着准点出现,不羁的尾气再次糊了五木亚弥一脸。
全知全能书别国分书可真照顾她,不惜撬动了她心底不应忘记的角落,来告诉她真实与虚妄的界限。
“我的孩子,你的人生由你自己决定,想要自己拥有魔法能做到的力量,就要勇敢走出你的院子,去寻找生命里能记住的东西。”
或许这就是宿命吧,原来我来到这里的理由,一直在我身边。
该回去了。
回到我的故事,回到阅读的初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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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加宫贤人睁开眼睛时,月蚀正侵吞着银辉圆盘。
年轮搅动满天星斗,卷曲出汹涌的漩涡,漩涡向前不停翻滚,淆乱时间不安的刻钟。
星月夜。
富加宫贤人很少做梦,倒不是因为他颇为自律的作息,而是他的心一直很坚定。
极少的杂念是不太会产生做梦的欲望的,暗黑剑的即时预言他经历了不知道多少次,也不过是在痛苦绝望中笃定了信念,尔后无畏地踏过荆棘,为了他所珍惜的一切。
现在,他的心乱了。
混沌的夜空下,田野上开着大片迎风摇曳的鸢尾花,穿着简白的女孩子支着画板,浅浅的人物色块在蓝紫墨团的海洋中醒目浓烈。
她停了下来咬着笔,似乎纠结着该如何弥补几处硬伤,一会儿又像放开了什么似的一撸袖子继续勾勾画画。
花叶挣扎着依偎在架下赭石的土地,不敢靠得太近。
这样宁静的氛围富加宫贤人很久没有见过了,现实不容许他有片刻的放松和心软,往往多走了那么几步,结果却大不相同,穿过花丛分岔的间隙,他小心翼翼地停下了。
叮当,叮当,叮当。
村庄阴影里摇起铃声作响,从遥远的山间呼唤着归家的人。
画板前突然就空了,宛如一则随风消逝的鬼故事。
富加宫贤人取下画板夹住的画作,手指摩挲过纸张坑坑洼洼的纹路,忙活了大半天的画稿上,全是依靠印象完成的人物肖像。
她的绘画水平还是一如既往地……稳定发挥,就算在梦里,也不例外。
富加宫贤人哭笑不得地翻看着“那个她”的大作,一张一张,纵使笔触艰难,毫无艺术细胞,还是坚持着画完了。
要问为什么他能轻易认出来,那上面可都是熟悉的元素。
熟悉的转折、熟悉的重笔、熟悉的人,涵盖了真理之剑的时光,涵盖了他。
有埋藏在心底值得记住的东西,真好啊,可是,你为什么独独没有画上自己呢。
倏来而来的夜风卷起他手中的纸页,四散着吹向四面八方。
月蚀的阴影逼近,荒无人烟的旷野传来天边幽远的风笛音。
啊,我们知道,总会有那么一两个旁白充当着梦里的导向,代替你说着你想说的话。
该醒了,富加宫贤人。
为了能再见到世界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