纱织和加隆回了城户公馆。
数月的分离没有带给他们任何隔阂,仿佛那一场分手根本不存在,他们依然契合无比,加隆熟知她每一点温度,她只需要投去一个眼神,他就能配合地做出她想要的举动。
这是与撒加截然不同的体验,也是直到此刻,她才深切地认识到他们只是双胞胎兄弟,不是同一人,没有谁是谁的替身,谁是谁的备选。
但太迟了,一切都太迟了……
思绪辗转间,纱织不知不觉流下眼泪,加隆吻去她面颊上的泪珠,低声唤她的名字:“纱织……”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哭,这又是一个和撒加的不同点,同样在床笫间扮演主导者,他不会很关注她的情绪,也许是源于他的自信,又也许是源于他的不自信,不想知道她为什么落泪。
于是她也把这些泪水当做情不自禁,回应他的呼唤:“加隆……”
加隆给了她一个深深的吻。
身体在同一时间产生连锁反应,纱织忍不住颤抖起来,在迷醉心神的愉悦中感到一丝尖锐的头疼,仿佛被星砂研磨,而那些星砂随着她的松手流逝远去,她再也拢不回来。
一切归于平静时,纱织仿佛结束了一场长跑,全身没了力气,额前的发丝被汗水打湿,呼吸变得深缓绵长,处于疲惫但能勉强维持清醒的状态中。她闭上眼,没有理会加隆在耳边的轻声呼唤,假装力竭睡了过去。
这是她下意识的一个举动,看来她还是没能做好完全的准备,不知道该怎样面对加隆,怎样面对撒加,怎样面对他们三人之间扭曲不正常的关系。
不过没关系,她相信他们兄弟会给出解决方案的,他们总是这样,在她不知情时替她决定一切,不需要过问她的意见,不考虑她是否愿意接受。
她不害怕加隆看穿她的把戏,不说从前交往时她有好几次真实昏睡过去的经历,就算他看出来了,她相信他也不会揭穿她。果然,在唤了她几次都没有得到回应后,身旁人安静了片刻,下了床。几分钟后,一条温热的浴巾覆上她的身体擦拭,末了贴心地给她盖上薄被,拨开粘连在颊边的发丝。
做完这些之后,加隆就离开了,纱织知道他为什么不选择留下来:身为她的护卫,撒加和穆不可能没有察觉到她离开了宴会大厅,回了公馆。就像加隆对苏兰特说的一样,她在哪里,她的圣斗士就在哪里。
他要下楼去见撒加。
……
客厅里没有开灯。
不过这不妨碍黄金圣斗士的视线,加隆迈着稳当的步伐下楼,精准地在黑暗中捕捉到一个沉默的人影。
“哟。”他颇含挑衅地打了声招呼,“回来多久了?”
撒加缓缓转过身,看向他。
“她怎么样了?”
“她很好,派我下来通知你,你可以滚蛋了。”
“……”
他轻哼一声:“她哭着睡着了。你可真是了不起,她和我在一起时从来没哭过,你却能让她哭得这么伤心……在东京的这段日子里,你没少让她哭泣吧?我早就说过,你是个混账,只会让她哭泣,让她伤心。”
撒加没有说话。
加隆也不再开口,走上前,与兄长面对面站立。
然后,他抬手挥出一拳。
拳头正中红心,撒加不闪不避,硬挨了他这一拳,可惜没有发出被打中时的吃痛声,令他感到几分遗憾,没有多少发泄的痛快感。
他于是又揍了一拳。
撒加还是没有躲——简直可以写进加隆人生的重大事件列表,要知道,在面对他这位兄长的时候,他从来只有站着挨打的份,没有挥拳揍人的时候。
“你这个混账!”他咬牙切齿地拎起对方的衣领,“为什么要这样对她?为什么要仗着她对你的喜欢,一次又一次地伤害她?”
撒加低咳两声,看来加隆充斥着愤怒的拳头还是有效的,至少让他受到了一点冲击。“我后悔了。”他低声道,“我当初不该那样做……”
加隆道:“不该怎样做?不该接受教皇的任命,来东京陪伴她?不该接受她的感情,让她在短暂的幸福之后重新陷入巨大的痛苦?”他其实知道对方后悔什么,因为他也同样后悔。但他故意装不知道,想看看对方会怎么回答,是继续装模作样,还是面对真实的自己。如果是前者,那么他会打到他再也不能见人,如果是后者——
撒加目光微动。黑暗中,他的眼睛像一对青碧的宝石,美丽却带有冷硬。加隆忍不住想,纱织是怎么坚持下来面对这种目光的?她难道不会觉得疲惫、觉得伤心、觉得他距离她很遥远吗?也许她真的这么觉得了,所以她放弃了,不坚持了。
“我不该对她的感情视而不见,”他低低开口,“还做出那样的试探之举……你说得没错,我是个混账。”
混账。加隆在心里重复。混账。混账。他们都是混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