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宁寺修在山岚深浓的普济山顶峰上,气魄恢宏的庙宇盖得古朴雅致,庄严肃穆。
寺院正门香火缭绕,来往的香客络绎不绝。
寺院后殿却被围了起来,正座宝殿里,无尘大师正在主持法事道场,僧人们跪坐在香案一旁,敲击木鱼齐诵经文。
谢婉宁跪在老夫人右边的蒲团上,听着梵音,想到了她早逝的父母。
父亲和母亲对她很好。她身子弱,父亲就想方设法找大夫给她调理;母亲为她日夜忧心,时常抱着她哄着她。可他们明明知道自己不是他们亲生女儿,却仍视如己出,疼爱有加。
如果没有那场水患,她应该在渭南被呵护着长大,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夫君,过完平淡的一生。
“外祖母,宁儿想去给父亲母亲上炷香。”
“去吧,再加点香火钱,点上长明灯,也算是全了你的孝心了。”
谢婉宁连声应下,跟随一个小沙弥出了正殿,转过宝殿侧门,来到专门供奉灵位的偏殿。
谢婉宁双手持香拜了三拜,置于香炉中。看着小沙弥点亮了长明灯,然后回到香案前,双膝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虔诚地拜倒。
幼时的点点滴滴涌上心头,父母的音容却早已模糊,今时今日,谢婉宁只想放声痛哭。
“阿弥陀佛,施主切莫太过悲伤。吾生梦幻间,何事绁尘羁!”一个面容慈善,年过半百的和尚出现在殿中。
“无为师祖。”一旁的小沙弥向他行礼。
谢婉宁起身,向无为大师行礼,问道:“大师,既是生与梦幻间,何故点醒我?岁月本无虞,何故惹尘世?”
“阿弥陀佛,花开两生面,人生佛魔间。施主生而不凡,向佛向魔,皆在施主一念之间。佛祖既然点醒了施主,施主应当已经做出了选择。无量天尊,施主请好自为之。”无为大师说完,转身走了。
谢婉宁望着无尘大师远去的背影,心里默念着“花开两生面,人生佛魔间”的诗句。
“向佛向魔,我自己说了算!重来一世,我定能走出锦绣前程来!”谢婉宁暗暗发誓。
钟声悠远,诵经之声不绝于耳。
谢婉宁从偏殿出来,沿着蜿蜒的小路,穿过几座大殿,来到普宁寺的后山。今日镇国公府在这里做法事,后殿和后山被圈了起来,等闲不会有人来。
后山有一棵祈福树,据说存活了千年,将祈愿的红绸挂上去,愿望就能实现。
以前,谢婉宁没有心愿,从来没有挂过红绸。今日,她想试一试。
找小沙弥借来笔,在红绸上写上平安顺遂四个字,红绸一角挂上一颗珠子,她抡起胳膊朝树上甩去。
第一次力气太小,红绸掉了下来,她不气馁。第二次运足力气,红绸却被枝丫挡住掉了下来。第三次,她暗中蓄力,红绸却从枝丫的缝隙穿过,又滑落了下来。
谢婉宁捏着衣角,眼看着红绸再一次掉落,眼圈立刻红了。
前世她不得好死,重来一次,难道她还不能平安顺遂吗?
这时,一个黑衣人影走过去,捡起了地上的红绸,扭头望向谢婉宁。
是沈淮序!他看了一眼红绸上的字,便拿着它朝谢婉宁走来。
谢婉宁急忙掩饰住眼泪,伸手想要回她的红绸,却被沈淮序抓着不放。她只好讪讪收回手,不知道沈淮序要干什么,祈愿的红绸要自己挂上才灵验。
沈淮序拿过笔,在平安顺遂四个字一旁,写上了心愿得偿四个小字,然后交给谢婉宁。
“拿着,去挂吧!”沈淮序说,他语气笃定,好似这次能挂上一样。
“这还是我的愿望吗?”谢婉宁心里腹诽,踌躇着没有接。
沈淮序见她不拿,便塞到她手里,然后抓住她的手,从背后圈住她。在她耳边说,“看到最上面那根树枝了吗?我们就挂那儿,我说放,你便放手,来!”
他不容分说,抓住谢婉宁的胳膊,举起她的手,用力一甩。红绸脱手,直直地挂在了最高处的树枝上,随风飘荡。
“成功了!”谢婉宁高兴地跳起,犹如一个刚刚得到糖果的孩童,兴奋地炫耀,开心不已,仿佛她的愿望立时成真了一样。
沈淮序看着她的笑靥,心情也跟着愉悦起来。附和着说道:“有我在,你的心愿一定会成真的,我的心愿也会得偿,我们的愿望都能实现!”
我们!我们的愿望!
这话像极了承诺,非常郑重地许下。
谢婉宁望着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俊朗的脸庞上全是真诚,神情专注的凤眸里全是自己。
一时间,天地间仿若只余他们两人,一切嘈杂声悉数被隔离在外,他们眼中只有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