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除了它之外,这个世界的确没有其他恶魔降临。然而只是有了它的出现,对于尼拉姆而言也足够烦恼了。
他很不明白:“为什么你要来人间?”
地狱、死亡、黑暗……这些根源性的伟大恶魔们,从来都没有前往人间的念头。
地狱也有着这样的疑惑,它也无法理解兽为何要前往人间。它们对人间并无向往、也无需求。
生天南星流露出了一种令尼拉姆惊讶的神情,她那虚浮于表面上的微笑消失了,眼睛里却被填充进了奇异的光彩,她以梦幻的口吻诉说着支配的事情,她说:“因为支配到人间来了。”
支配就是支配恶魔,它代表着征服与控制,从肉.体到精神。
“支配说,她想要实现愿望,就必须要获得电锯的力量。但是在地狱里,她即将打败电锯时,电锯却突然从他们交战的地方消失了。”
所以支配要来人间寻找电锯,她想要完完全全地将对方占为己有。
“那你呢?”尼拉姆问她。难不成她是因为要来找支配,所以才到人间来么?可是这个世界并没有支配,她显然也已经知晓了。
在尼拉姆的提问下,生天南星又一次陷入了她一贯自说自话的状态。她总是这样,但是又叫人对她没有办法。
但是最后她提到:“地狱告诉我,人间存在着能够污染恶魔的疾病。”
尼拉姆不太认同这种说法,他觉得对方说这种话就像是贼喊捉贼:“明明是你们玷污了人类的纯粹,破坏了人类的完整。现在也是你污染了我们的‘现实’,破坏着游戏的公平。”
生天南星收敛了脸上的表情,她冷冷地看着尼拉姆。当她不再微笑,那股从地狱里诞生的森严便轻易地从她的皮囊之下渗透出来,制造出严峻的压迫。
兽永远比任何事物都要更加公正。
“那么,有观众发现了么?”生天南星反问他,“关于你所说的‘作弊’。”
这倒是没有,因为火从天上降下的时刻,所有隐藏起来的摄像头都被烧毁了,事后尼拉姆就这件事向观众解释为信号失常。后来每一次使用到超出这个世界范畴的力量时,她也都没有露出任何痕迹。至于墨田奏斗上一场的表现,那完全可以视作陷入绝境之中突然爆发出来的强大求生欲。人的潜力是无穷的,这是毋庸置疑的。
“你说我在破坏游戏,可实际上并没有观众看到任何不同寻常的东西。”生天南星对他说,“一切都还在规则之内,欲望大奖赛依旧正常进行,所有人都在遵守着规则。”
尼拉姆沉默不语,原本他还以为自己早就完美地说服了对方,但他发现自己低估了恶魔本性中具备的狡诈。它们生来就比人类更加邪恶、更加冷酷,所以总是随意地漠视生命、玩弄规则。
“别担心,尼拉姆君。”生天南星安慰他,“我在人间只能停留四十二个月。”
她牵起尼拉姆的手,对他说:“不要这么紧张,你能来找我说话,我其实觉得很高兴。”
尤其对方还总是会对她微笑:“看到你的笑容,我总是会想起支配。支配也有着美丽的笑容。”所以她模仿着支配的笑容,将那样的微笑时刻悬挂在面庞上。
比起地狱,她显得亲和许多,或许是因为她如今覆盖着一层人类的面目,并且学会了微笑。尼拉姆想起之前见到地狱时的场景,灰白色的恶魔生长着四足两角,他的躯干上分布着三张面孔,骨翼里流淌着黑暗。
地狱并不说话,它的三张面目都紧闭着双眼,那上面只有一片惨白与空虚。地狱恶魔伫立在无数扇门的下方,它掌管着地狱与人间的所有通道。
被生天南星握住手掌时,尼拉姆只觉得自己仿佛触碰着一块石头、一抔雪花,对方的手既不柔软,也不温暖。她说着“高兴”,可实际上却让人感觉不到高兴。只有在她提起“支配”的时候,尼拉姆才感觉自己似乎触及到了对方的一点点真实。
“在你眼里,支配是什么?”尼拉姆对那从未谋面的恶魔有所好奇。
生天南星想了想:“我喜欢支配。”
那股喜欢胜过对花、对海、对任何人类与恶魔。
尼拉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