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野之战,满宗鲜血。掌门托孤,徐十七开启紫薇大阵才保下二人性命……”
阿俏莫名其妙,低头自省一番。
没什么异常,除了身上衣服比周围人稍干净些,毫无存在感。
正所谓宁可怀疑自己,不如质疑别人。
老头子得失心疯了,她确信。
几个时辰后,夜已入深,庙沿有数种小虫藏在草中,嗞嗞长吟,高低起伏。
阿俏被吵得睡不着,坐起来自闭了会儿,浅浅收拾打算出去遛遛。一出庙发现光叔就站在门口,正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光叔,”她在后头搓手,“夜里凉,当心冻坏了。”
光叔看过来,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叹气道:“阿俏,你来这儿多久了?”
“半年吧,”她补充,“小木头说的。”
小木头就是和她睡同一堆稻草的小乞丐,因在背后偷骂老头失心疯被听见,晚上挨了两棍,脑门肿得跟老寿星似的,睡前还在哭。
小孩就是小孩,背后戳人脊梁骨都不会,阿俏看着他,忍不住想起了自己那毫无血缘关系的笨蛋弟弟。
她是孤儿,在某个雪夜被养父母捡回家,过几年多了个弟弟,名字叫李坚。
李坚从小被惯坏,脾气冲,但心眼不多,常想着在背后说她坏话,譬如“李绵长那么丑,难怪没人和她早恋”,又譬如“李绵笨得要死,说她是我姐丢人”等等。
这些话不巧都叫阿俏听见了,她不会当面反驳,只在李坚睡着后偷偷把他作业本塞床底下,使一些坏心思。
这种小动作杀伤力不大,但足够十多岁的孩子难过好一阵,久了李坚察觉到什么,终于知道捂住嘴巴小声说话。
不过消息传进养父母耳朵,阿俏也过了一段难捱日子,终于也学会装瞎装聋,对李坚的欺负与刁难置若罔闻。
小木头身上有阿俏没感知过的简单纯善,他比李坚更像个好弟弟,阿俏打算在离开之前尽所能地关照他,至少甜馒头可以多让给他一个。
今晚的月亮又圆又亮,挂在天上活像个发光月饼,她有点想家了,虽然养父母对她不好,可二十多年的情系隔着时空仍旧牵引她的情绪。
“光叔,你有家人吗?”
光叔摇摇头,老脸布满愁容,“早没了。”
阿俏缺德,“怎么没的?”
光叔拿起拐杖要打人,“小妮子,怎么说话!”
阿俏闪身躲开,跳到他身后,笑嘻嘻地揪他拿灰布带绑起来的白头发,“晚上说书,你看我那么多眼,我还以为你把我当闺女了呢。”
光叔哼哧哼哧地转身,没好气道:“去去去,睡觉。”
阿俏在背后朝他挤眉弄眼,又行了个四不像的礼,这才作罢。
光叔走后,庙前安静下来,她靠墙坐下,看着月亮,无声掰数手指头。
满打满算三十二天,是她真正抵达这个世界的日子。
光叔应当瞧出什么来了——他是否真的如同外表看起来那样,是个再普通不过的老乞丐,结论尚且存疑。这一个月里他无数次提起清玉宗门,阿俏心中逐渐产生了一个无比离谱的想法。
学生时代她曾短暂地痴迷过网络小说,接触的第一本修真文就叫做《清玉宗》,文中出现过光叔口中的李从吟和徐十七等人物,除此之外,就连他所说的故事情节也和书中剧情极为相似。
但光叔反复说起的只有鸿野一战,阿俏需要更多信息来确认,自己身处的世界全貌到底是何模样。
是否真的如同文中所说,终有一日“天道崩坏,星纬颠覆”……
眼前突然闪了一下。
阿俏一愣,抬头看向前方。
她感到有风掠过,潜流在地下的灵气如云雾般沉浮散开,再从四面八方流来,向着某个方向涓涓涌动、汇聚。
合庄庄外的破庙前有一条狭窄小道,小道尽头是大片竹林。
这片林子太过深幽,除了砍竹需要,平时不会有人主动涉足。阿俏出于好奇曾去过一次,险些在里面迷路,好容易才走出来。
这世道没有网络和电话,若走丢在里头没人会来救她,因此从那次之后她再没去过。
而此刻,这些闪烁的灵气所涌动的方向,正是竹林。
阿俏的心开始紧张跳动。
等了一个月,真相或许就在眼前。
身后庙里传来光叔震天的呼噜声,中央的柴火逐渐熄灭,庙众都在酣睡,没人醒着。
她咬咬牙,终于转身进庙,拿起光叔的拐杖,轻手轻脚地跑了出去。
林间深幽处,月明风清,几位修士并立。
“师兄,接下来该怎么办?”女修士问。
边上男子道:“不急,那邪祟吞了元极丹跑不远,应当就在附近,先布下拘灵阵,它捱不到天亮。”
另一男一女当即应声。
四人就此结印施阵,一时流光满盈。
阵术由地、由空起落,方圆十丈竹枝摇动,竹叶纷飞。
圆月之下,灵阵迸发出汹涌力量,所及之处摧枯拉朽,片叶不沾。
远处,阿俏躲在竹石之后,满目震惊。
这是她第一次瞧见活的修士和真实的术法,修仙世界的各种逆天设定冲击了她贫瘠的人生观,终于让她对自己的存在产生怀疑:这真不是在做梦吗?
“咔。”
背后突然响起轻微的竹叶声。
她一惊,惶然扭头,猛地对上了一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