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霞山,横玉出了议事阁。
已入夜,天穹苍茫,星皎如日。
边上等了许久的长芙迎上来,问:“掌门和长老怎么说?”
“傀儡符已交给掌门,后事如何还得等他们定夺。”
“那阿俏姑娘……”
傍晚他们去了药园,却没见着人,药童说阿俏姑娘和内山的黛衣师兄一起走了。
清玉宗上下穿黛衣的只有那一位,二白长老蒙圈,左看看又看看,没人应声,悻悻说了句“尊者出关便好”,拂拂衣袖回山去也。
他一走,其他几位长老也纷纷表示修行繁忙,各自匆忙回了山,留下他二人对着掌门大气也不敢出。
“应当被师叔送回水榭了。”
长芙想不明白,“师叔好像对阿俏姑娘格外照顾。”
横玉也一样拧着眉,“师叔出关为何要瞒着掌门和几位长老?”
徐薇转了个手诀,秘境缓缓打开。
天柱秘境乃千年禁地,秘境认主,现世除紫薇尊者外无人能入。
遥月之下,风卷长林,深渊般的洞口隐烁红光。洞开后,徐薇收手。
“惊澜。”
远处的黑暗里走出一人。
云纹玄袍,镶碧鎏金冠,李惊澜。
“尊者。”
徐薇问:“为何在此?”
“恭迎尊者出关。”
“横玉将合庄之事同你说了。”
李惊澜的语气中多出起伏,“尊者,清玉宗已蛰伏太久。”
“你要如何?”
李惊澜沉默,半晌,道:“九州若乱,清玉必然要出世。”
清玉出世,便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皎皎月光,密密繁星,清玉宗不及世外名门望宗,就连夜间星月也只能瞧见闭塞一隅,修行在此,苦海无涯。
徐薇不应他,反问:“惊澜,你多大了?”
“山中百年,惊澜已记不清了。”
“你的模样,似乎同小时候不一样了。”
“惊澜已过金丹五十年,尊者大抵记错了。”
徐薇低笑,踏入洞虚之中,留下淡淡的一句话:“清玉之事,不必再来问。”
秘境一路,他走得缓慢。
周围诸多虚影,形貌迥异,作贪,嗔,痴各状,鬼哭狼嚎。徐薇走慢,它们就远远地攀附在山岩上,生怕不小心靠近。
一时间,偌大穹顶下,千数亡灵头冒阴气,腊肉似的挂在壁上,争相往石头缝里钻,场面蔚为壮观。
一道声音突然在尽头处响起来,“你下山了。”
水境尽头坐着一位少年,十六七岁模样,高束马尾,手中拿着一把不伦不类的木剑。
徐薇停下,他站起来,垫在屁股底下的几个灵体慌不择路地逃窜开。
他又说:“你居然下山了。”
徐薇看着他身上的黛色衣裳,“你此行,似乎变化不少。”
少年当即翻脸,快速打了个响指,身上浮现一层蓝光。片刻后,黛衣变黑衣,劲装变长袍,他冷笑道:“你此行,变得倒是人模狗样的。”
徐薇淡定,淡定得仿佛他只放了个屁,且无色无味。
少年喋喋不休。
“你元神那要死不活的模样,怎么不在外头给人瞧瞧?”
“我早就想说,你的衣裳紫得难看,该一把火烧了。”
“你下山,便是在找死。”
融有人类神念的附灵躁得像猴子,嘴皮子说个不停。徐薇从他面前经过才稍安静下,等他过去,又跟在后头放肆,“这具身体,我用不习惯。”
徐薇停下,问:“你想如何?”
少年掂了掂手中的木剑,“人类肤浅,我要张好看的脸。”
“怎么才算好看?”
“我怎么知道,”他恼羞成怒,“你在境中捏了那么多人偶,分不出美丑?”
他现在这具身体,少年模样,不算惊艳,但和丑决计沾不上关系,这么折腾,乃是纯粹的没事找事。
徐薇便说,附灵不可离体,若换新体,有损灵神。
他道,损不损,干你屁事,让你救了吗?
刚说完,却脸色一变,唇边渗出血来。
挂在山壁上的亡灵察觉到异样,纷纷翻涌尖叫,少年震怒,拎着木剑冲上去,要把这些聒噪的死鬼超度了。无奈神伤压制,只迈出两步就堪堪停下,颓然撑剑。
徐薇静静看着他,“还要换吗?”
他咬牙,恨恨道:“我若死了,你便少了把杀人剑。”
说完,他将手中的木剑掷出,掷到徐薇脚边,虚弱道:“此剑出自苏陵。”
压在他身上的力量顿时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