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身鬼挠头:“没什么危险,不过是石中梦。既是我为你们开的结界,能快则快,只有一条路,你们只管往前走就行。”
“石中梦会梦见什么?”
“那可多了,所欲梦,所惧梦,往生梦,真言梦,什么都有……你有见不得人的东西?”
阿俏想把它的脑袋当球踢。
长身鬼看她脸色不虞,掩饰大笑:“石中梦只在碑外才能看见,我和你们一起进去,也只能往前走。哈哈哈!”
哈完,它快速收起笑容,老实地站在一边,等徐薇发话。
呜呼,怂也。
阿俏:“仙长,有什么要注意的?”
徐薇微微一笑:“无妨,此阵易破。”
长身鬼抬头望月,装没听见。
她放下心,小心地伸手试探,指尖触碰到发光的水面,耳边骤然一静。
坟茔森森,阿俏的身影顿时散如一阵烟云,消失在碑前。
徐薇抬手,长身鬼紧张地看着他。然而许久也不见他有下一步动作,它催促:“大人,为何不进?”
徐薇看过来。
春天夜晚,温度尚可,长身鬼生生打了个寒战,瑟瑟发抖。
“她已进去了,您要留在外头吗?”
*
眼前是一条异常眼熟的小路,青树翠蔓,层石叠高。
小鸣山石阶。
没想到在梦里还要爬山,阿俏心衰,好在筑基之后四肢通达,只观察了须臾她就朝石阶信心满满地出发。
这应当只是普通梦境,周围景色和她在清玉时大致相似,花开得稍微烂漫些,石阶两旁青草茂盛,远眺便可看见几座连山,云雾缭绕,层林掀浪。
往上是药阁。
抵达药阁时药童正在接羽,十二广尾彩雀看起来不太高兴,在他头上一顿啄。见到阿俏,他和鸟都一愣,惊喜道:“阿俏!你回来了?”
阿俏也有点愣。
这梦有些太真实了,她竟一时分不清真假。若她真回了清玉宗,药童真见着她,大概就是这反应?“我……”
“你不是要回合庄吗?”
“你看过家人了,可还好吗?”
“你是怎么回来的?”
药童问了许多问题,阿俏挨个回答,听完,他说:“你这回不走了吧?”
十二广尾彩雀飞到她身边来,一改从前,耀武扬威地撅着尾羽。阿俏伸手,它蹦起来,落到她的胳膊上,不动了。
她在心里叹了一口悠长的气,扭头告诉药童她得走了。药童反问她要去哪儿,她答不知道。
长身鬼说,一直往前,走到尽头,就能看见结界彼端,凭徐薇的修为,应该早就到了,正在等她。
阿俏摸了摸彩雀的脑袋,触感温暖柔顺。
“我得走了。”她小声说。
彩雀用斑斓的眼睛看着她。
两厢对望,许久,彩雀叫了一声,振翅飞远。阿俏随它追到阁外,那儿有她熟悉的栏杆,倚栏可见满山飞阁。
以前在清玉,黄昏时她坐在那儿,霞光会从楼阁的琉璃瓦上掠过,落到栏杆上,再落到她手边。
小鸣山人烟稀少,却有万千光影,坐久便会觉得自己做了一场黄粱大梦,梦中人间远去,唯有山世迤逦如画。
彩雀很快消失在金光山谷间,阿俏静默,许久才说:“后会有期。”
身后传来遥远的风声,她转过身,药童与药阁都消失了,一条大道敞开在眼前,两边是偏远的丛林。
入淮阳城的行道。
她应该在马车上。
这么想着,阿俏突然感到一阵晃动晕眩,低头一看,身下是衣服、稻草与木板——还真是马车。
这梦居然是拼接的。
外头驾车的应当是十七。
她喊了一声:“师兄。”
帘子被撩开,十七扭头,满脸不耐烦,道:“干吗?”
阿俏拿起手里的话本,“你想不想听故事?”
“你有病?”
果然,梦里嘴还是一如既往的毒辣,半点不饶人。不过这回梦见的是什么,真言梦?
阿俏摸了摸腰间的玉令,试探道:“师兄,你知道紫薇尊者吗?”
十七:“怎么,你喜欢他?”
阿俏:“……”
十七:“你要是喜欢他……”
她面无表情:“要是喜欢他,嫁过去也只能当寡妇,因为他快死了。”
十七意外:“你知道?”
这梦太没意思,阿俏不想浪费功夫,闭上眼,无视十七的威胁,默念清心诀。
耳边十七的声音逐渐变小,越来越远,兴许在骂她找死,阿俏心道梦里还能让你欺负?口中心诀念得越发熟练。
等到耳边声静,她睁开眼,瞧见眼前景象,瞳孔霎时一震——
万丈平原,血色泼天。
中有一人,跪立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