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六七岁的小女孩一个胆量的我毫无羞耻心。虽然在动物解剖学和病理学的课堂上也看过不少动物的尸体,身边也有香澄和白布这样的医学生,但直面扭曲的、还在渗血的人类尸体还是第一次。
第一现场的客人们被吓到的也有,凑热闹一边拍照一边对尸体呕吐的也有,匆匆赶来现场的警方排查了一边嫌疑人后把其余的围观群众全都赶了出去。
第一个到达现场的是正在周边执勤的伊达航,萩原走上前去和他打招呼,松田从身后拍了拍他肩膀,他们发自内心的快乐祥和和这块散发血腥味的杀人现场一点都不符合。
那个叫新一的小男孩则是借着自己矮小悄悄躲在警察堆里近距离观察现场,东京的小孩心理素质好到令人发指。
我往小兰怀里凑了凑,发抖的小女孩抱住我毛茸茸的身体;她小声地发出啜泣声,我用头蹭蹭她的脸表示安慰。
这群臭男人的注意力全在案件上了,我涌起了保护小女孩的伟大决心。
我真是优秀的小狗、不,优秀的成年女性。
自我感动的下一秒,我们一起被一件外套裹住了。萩原研二弯下腰揉揉我们的脑袋,他对我眨眨眼睛:“兰酱就交给你保护了哦,厉害的犬飼同学。”
“哥哥,小狗的名字叫犬飼同学吗?”被吸引注意的小兰惊奇地问,她第一次听有人对小狗用敬语称呼。
“啊,不是。”不知道怎么解释的萩原又闭嘴了,“你可以叫她shoku酱,她是个很乖的女孩,是不是?”我沐浴在萩原的气息里,没出息地点了点头。
小兰的手揽着我的脖子,她停止了发抖,把脸埋进我厚厚的毛发里。被发现踏入违禁区域的新一被丢了出来,他满脸不服气地坐到旁边的椅子上。
“你身上的衣服是萩原警官的吧。”他瘪瘪嘴,两只脚在空着晃悠;新一看着能塞一只狗和一个小孩还有空间的外套,用手比划了一下不远处长发警官的身高,不甘心地说:“我以后也会长这么高的。”
算了吧,你看起来未来身高也就白布那个水平。我移开视线。
很可爱的小兰不会像恶劣的大人一样打击他。她捧着脸说:“那我要踮着脚才能和新一说话,不然就听不清啦。”
新一脸刷地红了,小声说:“我会弯腰的啦。”他看着一脸困惑的兰,生硬地棒读“我也想和狗狗玩”着来摸我尾巴,被我毫不留情地抽了一下手。
被顺利转移注意的小兰兴高采烈地向他介绍我的名字,虽然有两个名字这件事让她有点困惑,但是狗脖子上的名牌写着的总不会出错。
新一摸了摸下巴,我承认小孩露出这种装大人的感觉确实很可爱:“犬飼同学这个名字有可能真的是人名,饲这个字在姓氏时读作kai,但是也可以念作shoku。所以可能是萩原警官什么重要的人的名字,不过拿别人名字作为狗的名字还是有点太……”太超前了,小孩理解不了。
萩原风评又一次被害,我在短短几天内良心不安太多次,逐渐无动于衷。
毕竟我只是一只狗。我理直气壮。
半个小时三位现役警官就联手把案件破了,他们其中两位来自机动组爆.炸.物处理班,唯一下辖警察署的那位也才刚毕业一个月不到。
杀人犯痛哭流涕地被押上警车,伊达警官和两个朋友道别,苦哈哈地准备回警局写案件报告。送走小孩的我走到萩原旁边,伊达航惊奇地说:“你居然会养狗啊,萩原。”
他蹲下身握了握我的前爪,老实的脸露出温柔的表情;伊达用另一只手从胸口的兜里掏出牙签,叼在嘴里:“等以后结婚了,我要不要也和娜塔莉养宠物呢。”
萩原和松田发出呜哇的感叹声:“班长,别在单身人士前秀恩爱啊。”“就是就是,可恶的人生赢家。”“肉食男。”“海苔眉毛。”
“你们两个别太过分了!”好脾气的大块头嚷嚷道;毫无威慑力,松田和萩原嬉皮笑脸。
坐上车后萩原和我介绍那位认真回去加班的警察:“刚刚那位是我们警校时期的班长。”
“伊达先生吗,我知道。”我想了想,补充了一句,“他人挺好的,有女朋友很正常。”
萩原扭头震惊地看着我,因为幅度太大吓了松田一跳。他很感兴趣:“犬飼同学和他有过交集吗?”
“没有啊,就见过一次。”我老实坦白,“还有另一对幼驯染吧,诸伏先生和一个金发的。”
萩原嘶地抽气;他小声嘀咕:“你们到底发展到什么地步了,见过朋友但是还没见过家属吗……现在我的处境很微妙啊,感觉好新鲜。”他愉悦地翘起嘴角,发动了车辆,甚至好心情地开始哼歌。
他又接受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我和松田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胆战心惊,一致决定闭嘴。
晚餐是寿喜锅,太久没吃有调料食物的我在打算专业地说服萩原之前就被他用刚涮好的牛肉堵住了声音。有种苦尽甘来的感觉,我用爪子抹掉感动的泪水,张着嘴乐呵呵地等着接下来的投喂。
他们晚上甚至没喝啤酒,吃饱后收拾完食物残骸就开始拿出警察的专业素养开始干活了。这种额外加班的目的还是搞清楚我口中的11月7日的爆.炸事件,萩原从包里拿出一叠厚厚的资料放在餐桌上,松田把剩下的摞上去,随手点了点,毫不意外地感叹:“没三天排查不完。”
“已经匿名向物业管理公司申请了设施检查,到时候再通过警方渠道去催促一下,如果检查完没有别的问题还是不能掉以轻心,有可能真是炸弹。”萩原一只手撑着脸,另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在笔记本上敲击;他站起来伸展了一下身体,按了按僵硬的脖子:“开始工作吧。”
我叼着小毯子坐到他们中间,自告奋勇地说:“我下午睡了很久,我陪你们一起。”
“帮大忙了,犬飼同学。”萩原真诚地回答;松田露出无法直视的表情。
我在这个晚上梦到了高中的萩原研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