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些惊讶地张大嘴巴,做作地发出怪声:“犬飼同学居然放弃敬语了!那我也可以叫你犬飼了,不,可以叫shoku吗,好麻吉就应该叫昵称。”
“那个就算了,我们也没这么熟。”我冷静地拒绝。
萩原倒在沙发上捂住胸口喊着心好痛好过分,但是下一秒就八卦地坐起身来凑到我旁边:“所以那个萩原是叫你shoku的对不对,你怎么称呼他的?是名字吗?”
“……不是。”我把头扭到另一边,小声回答,“我叫他阿萩。”
“啊,怎么和小阵平的叫法一样,好没意思……对不起犬飼,别咬我了!对不起犬飼同学!”
晚饭后还没消气的我坐在车后排,望着窗外暗下来的天色对空气磨牙。开车的萩原瘪瘪嘴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抱歉嘛,我只是以为你们都交往了肯定有更亲昵的称呼。”
“我们没有交往。”我硬邦邦地回答;车辆一个漂移,我的脑袋由于惯性撞到玻璃窗上,痛得龇牙咧嘴。
萩原没有第一时间道歉,他目瞪口呆:“你们没交往?他也还在一辈子单身的诅咒里吗?”同情和幸灾乐祸都从他身上溢出来,萩原从后视镜看了看我的脸色——毛茸茸的小狗脸有什么脸色好看;他老实地闭嘴开车。
我歪头想了想:“每周会打三四次电话,我去东京或者他回神奈川的时候会见面……但是没有交往,阿萩没有正式表白。胆小鬼萩原研二。”
开车的萩原选择复读:“就是就是,胆小鬼萩原研二。”
目的地是我们两人都分外熟悉的地方,萩原昏暗的灯光下踏上那个小山坡,望向远处闪烁的城市灯光,长吁一口气:“好怀念啊,明明前一天又是解决小诸伏的事件又是打扫浴室累的要死,但是还是拖着身体坚持来参加了第二天的花火大会。”
他露出有点寂寞的笑容:“那两个家伙不知道现在跑到哪里去了,早知道那时候也拍点合照纪念一下。”
我警惕地打量四周:“是吗,松田现在到哪里了,他不会躲在树丛里准备突然冲出来恶作剧吧。”
萩原无奈地告诉我松田交完报告就回家睡觉了,还特意叮嘱过他别打扰;而且他们又不是连体婴儿,为什么觉得只要出门就一定会有松田阵平在啊。
我嫌弃地和他对视:“所以只要松田没回去睡觉,你还是要带上他来啊,别太爱了。”
懒得和我计较,萩原岔开话题:“你的记忆似乎恢复了不少。”
“毕竟明天就是那个日子,按时间发展也该头脑清晰一点了吧。”我跳到看台边缘的长椅上,仰头望着月亮。
这里视野开阔,在没有夜晚的新宿中间黯然失色,是欣赏月色的好地方;我没有像羞涩的初中生一样吐露月色真美之类的欲望,只是安静地看着最后的天空。
萩原在我旁边坐下,他终于问出来一路都在踌躇的问题:“明天之后,你还会在吗?犬飼。”他可能更想问出的是我会不会在那个点之后真正消失,或者能苟延残喘、以狗的姿态停留在这个世间。
“如果你留下并且愿意的话,我会一直照顾你的。”他下定决心般说,“然后每周我带你回家或者看望朋友,或者你也可以住在老家的房子里,有什么急事需要翻译就给我打电话。”
“我不知道会怎么样。”我坦白,“我很害怕。”
11月7日是悬在我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在这之前我心急火燎地往这个时间奔跑,真正近在咫尺的时候我却不安地退缩,胆小鬼犬飼毫无进步,我害怕再也见不到他。
“你要记住我。”我任性地扯了扯他外套的袖子,“还有松田和伊达,虽然你们不是我熟悉的那几个人,但是既然我们已经是朋友了,你必须记住我。”
“你不会有事的,犬飼。”萩原俯身拥抱了我一下,我在他的怀里稍微克制住了颤抖,“我会帮你找到变回人的方法,哥哥君是最优秀的物理学家,说不定能发明平行世界穿越机器。”
“如果一直当狗的话你可以带我参加综艺节目,我们可以赚的盆满钵满。”我脑洞大开,“你或者伊达婚礼时我也能负责送戒指,松田就算了,和他结婚的人好倒霉。”
萩原被逗笑了,他拍了拍我的背,弯着眼睛说:“难道忘记自己对高中无辜同学的诅咒了吗,犬飼?我可会是一辈子单身的男人啊。”
气氛没那么糟糕了,萩原环顾四周:“班长真是找了个好地方,花火大会时这里也是绝佳视角,人也挺少的。”
我点头称是:“确实,当时伊达和他女朋友没能一起来真的太可惜了。”
“……虽然一直有怀疑,”萩原用手背撑住额头,他吞吞吐吐,“你也不是第一次来这里吧。”
“当时第一天放了你鸽子、又和你一起参加了第二天的花火大会的人,是不是——”
我眼底的烟花炸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