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应对正式的会议,我从家出门时就换上了正装,为了避免把衣服弄皱一路正襟危坐。
昨天晚上没有休息好,早上化妆时眼袋都遮不住,因为时间太赶打算到地方了再去盥洗室补妆;我把镜头下移,拍了一张今天的穿着发给阿萩。
对方很快显示了已读,然后连着发了一串楚楚可怜的表情包,跟随着一串“可爱”“感动”的字样,在他上班时间绞尽脑汁摸鱼给我写赞美小作文之前我先发制人叫他闭嘴。
【shoku】:结束后你来这里接我还是我去找你?
【阿萩】:你拿着行李不方便吧。虽然很想让shoku酱看看我上班时候的帅气样子,不过我开车来接你就好了哦!
我忍住越发上扬的嘴角,打字回复他的晚饭邀约。
【shoku】:今天应该结束应该会很累……想吃烤肉喝啤酒。
【阿萩】:……好没情调。
他又开启了jk模式,发了一堆哭哭的表情;虽然很可爱,但是已经预感到晚上我肯定是一幅精疲力竭的死人脸,比起什么高级餐厅我确实更想吃肉喝酒。
【阿萩】:但是我早就看穿了你的想法!昨天就预定好了烤肉店的包间了,哼哼。明天晚上再吃法餐怎么样。
好懂事的萩原研二,但是为什么两个人要坐包间啊。我心里又涌起高中时熟悉的不幸的感觉,他该不会……
【阿萩】:小阵平和班长也来,开不开心!
果然如此。我放下手机,抬头望着随着车厢颠簸而晃动的把手,又低下头在手机上狂按一通,思来想去又最后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等了很久也没有收到回复的萩原小心翼翼地开始解释。他晚上要开车没法喝酒,如果只有我一个人喝酒感觉会很孤单,所以找了我很有好感的伊达也一起来玩;对方也正好晚上有空,哈哈大笑着说下次可以把他的女朋友一起叫来。
我平静地指出只有伊达就算了,你把松田阵平也带上是个什么意思。
松田本人很无辜,但是每次我们三个一起出现就总有人要倒霉,而且他们两个贴在一起的时候给我一种马上就要重归败犬的紧张感。
我前两天的噩梦里已经有我和萩原研二一起收养了松田阵平这种剧情诞生,短时间内我其实不是很想见到那张卷毛帅哥脸。
那边听完我的担忧后陷入一片混乱。萩原发来了一长串乱码,随后是熟悉的跳脚语气;松田在那头无能狂怒,叫嚣着晚上要让我好看。
“你们两个上班也凑一个工位吗?”我迷惑地发问。对面回复我临时通知有紧急任务,萩原要去的现场距离我的目的地也不远 。
他又悄悄补充着带上小阵平是怕我和班长尴尬,而且小阵平的宿舍和萩原的住所不远,如果他能陪我喝酒就能让松田当那个开车的壮丁了,停完车让松田自己走回家也方便。
我看着那行字都陷入了沉默,萩原一如既往的脸皮够厚;但是我还是诚恳地表示这个方法确实不错,之前误会聪明的萩原君是我的不好。
【阿萩】:shoku酱是大笨蛋!总之约定好了,晚上见。
得寸进尺的人在放下手机前还在挑衅,我低头轻笑了一声,想到了什么,学着他的语气准备回复。
车门又一次打开,大量的乘客涌入,我突然意识到了一心一意扑在手机上时没有察觉的事情,惊恐地看了一眼滚动的站台名称。
他妈的坐过头了。
狂奔着换乘,心急火燎地原地踱步等待;我在浮躁的间隙抽空看了一眼手机,本来还有余裕,但现在能顺利赶上入场都算不错了。
萩原研二那边还是显示未读,他现在应该带着自己的小队奔赴他该去的战场。我对他的业务能力非常信任,倒不如还是先关心关心我自己到时候往哪个口出站能最快到达会场。
绕过站内吵架的情侣,躲过小学生乱挥的胳膊,撞开专门找女性挑事的大爷,我终于离会场大门只有一街之隔。
侧身而过的唯唯诺诺的红发上班族一边鞠躬道歉一边小声向那头的上司解释因为一些原因道路封锁,被骂了以后疯狂地道歉,挂掉以后露出死了算了的表情。我对路过的黑眼圈社畜深感同情,发誓以后不要变成这样的社会人。
停下来喘息的时候我又扫了一眼时间,十五分钟并不充足,我只能匆忙进场然后整理一下衣装。虽然心里清楚他并不可能在工作时候查看消息,但是我还是没忍住又点开了和萩原研二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是我一个小时前发送的内容,忍着害羞学着萩原轻浮的语气第一次称呼了他的名字,现在尴尬地想撤回也来不及了。
【shoku】:研二酱才是大笨蛋。
等他任务结束后看到肯定会笑死。
我用力地甩甩脑袋,忽视掉漫上脸颊的羞耻的灼热温度,小跑着冲向马路对面。
口袋里有重量的小盒子伴随着我的步伐弹了两下,我慢下脚步,决定先把东西放进随身的小包里。
十月和萩原的聚会仓皇逃窜后,我在周末就扯着看破一切的赤楚去了珠宝店。她看着我抽出包里厚厚的一信封的私房钱,露出快要哭了的感动的表情。
等明天晚上萩原表白完就给他来个大的吧。
我好心情地把手提包的拉链合上;人行道的灯还有五秒,我又迈大步地向前走去。
那声爆炸在这时响起。
街道上所有的人都往那个方向望去,激烈的火光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撕裂了凝固的空气,那股冲击波似乎能突破翻滚的烟雾和飞舞的碎片,一路传递到这里把我击倒在地。
萩原。
我张大嘴想发出声音,但是茫然地呆愣在原地,不知道该吐露什么音节才能表达我此时的思绪。
我的大脑还没有回过神,心灵却先一步做出了最恐怖的假设。
我失去他了。
短短的几秒内我的记忆翻滚地像是巫婆的浓汤,从高中的萩原研二一路顺着气泡冒出花火下的阿萩,从小心眼的诅咒一直到平安喜乐的祝福。
我听见刹车的尖叫,也听见有男人喊着小心扑过来的声音,但是我没能做出任何反应,那具躯壳困惑地站立在原地,望着爆炸发生的方向。
被人抱住的瞬间我的身体变得轻飘飘的,失去意识的时候手里紧握的手机跌落在地上,屏幕上穿着浴衣的两人合照在撞击地面时碎裂成无数小块,不甘地闪动了两下还是最终黑屏。
我没有开口。
沉默在我们中间蔓延,直到萩原的手机铃声打破了沉闷的空气。
明明今天并不是他值班。明明爆.炸物处理班还有别的人才。明明我知道会发生的不幸,却对此无能为力。
我甚至连完整的句子都无法说出口,只能抬起头用恳求他。
【别接。】
他们都知道你今天并不是值班人员,他们也知道你的目的地是要求手机静音的重大会议。我心思卑劣,我只想你能活下去,所以——
萩原研二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他按下了接听键。
我此刻终于哭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