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许家彻底落败之后,许锦华没了依靠。
蓝创科技的赔款,秦臻想了许多法子,想从许锦华那里挤一点出来,可不管他怎么使劲儿,许锦华都一毛不拔。
“分家的时候我没得到一点好处,现在公司赔钱了,还想坑女人的私房钱?秦臻,你可真是好样的!你背着我在外面养狐狸精,还生下一个私生子的时候,想过自己会有今日吗!”
“你没得到好处,我就得到好处了?老爷子把所有的东西都给了秦殊那小子,二房的东西也全都在咱们儿子手里,他不肯给我,我除了找你还能找谁?许锦华,你好好想想,当初你嫁到秦家来的时候,是谁一直纵着你,又是谁一直接济你许家!没有我,没有秦家,你能有那么多私房钱?”
在秦臻看来,许家倒台之后,许锦华还能安然无恙,全仰仗秦家。
结果这人不仅不知恩图报,还铁公鸡一般见死不救。
这种心肠恶毒的女人,多看一眼都恶心的要命。
对比之下,还是他养在外面的梁柔更加知冷知热。
最重要的是,梁柔这个月刚给他添了个大胖小子。
反正日子也过不下去了,不如干脆离婚,娶梁柔回来。
于是这段时间,秦臻和许锦华夫妇一直在闹离婚,双方因为财产分割闹得不可开交。
许锦华控诉秦臻婚内出轨,想让秦臻净身出户。
秦臻指责许锦华吃里扒外假公济私,想把许锦华直接送进局子。
花边丑闻虽然被俩人的儿子秦寄压了下来,但圈子里已经传开。
所以如今的秦臻,除了跟许锦华撕逼,剩下的时间,在四处借钱,企图先过了蓝创这一关,以免没把许锦华送进去,先把自己给送进去了。
——你问秦寄?作为儿子,他就不管吗?
他倒是想管,但知道现在不能管。
至少得让两人先吃够苦头。
否则以秦臻和许锦华的性子,十有八九就啃着儿子坐吃山空,然后继续在外面不管不顾的生事,等着儿子给自己擦屁股了。
于是秦臻只能在外面求爷爷告奶奶。
但圈里人都知道这位秦二爷是个什么德行。
以前没分家的时候,秦臻背后是整个秦家,众人就算对秦臻不满,但看在秦老爷子和秦庸的份儿上,还是会留几分薄面,巴结秦臻的人更是不少。
可现在分了家,秦家上下的态度,众人已经看清。
明白秦臻早成弃子,自然不会再捧着他。
这一个月来,秦臻死皮赖脸求了一圈,才借到十八万,对他要偿还的赔款来说,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因此,当有人打电话约他见面,表示愿意给他借钱,帮他周转的时候,秦臻当即喜不自胜的上了钩。
-
见面的地方约在一家餐厅包厢。
“杨总,哎呀,你真是雪中送炭的大好人呐!整个帝都就数你最讲义气,你放心,这一次你帮了我,等我缓过这口气儿,肯定不会忘了你的仗义!”
一见面,秦臻就紧紧地握住杨旭的手,一脸激动。
尽管满面容光焕发,但相较于分家之前的圆润,整个人已经肉眼可见的瘦了一大圈,也憔悴了许多。
黑眼圈都比之前更重了。
显然这一个月焦头烂额并不好过。
“秦总说得这是哪里话?能帮上你,我也很高兴嘛!所谓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能在秦总有需要的时候帮一把,也是我的运气。”
说这话的时候,杨旭伸手作请,“来,秦总,先落座,咱们边吃边聊。”
秦臻其实不想应酬吃饭,只想拿钱走人。
要不是杨旭说见面详聊,他甚至都不想过来跑一趟,只想让对方直接打钱给他。
落座喝茶的时候,秦臻明显心不在焉,处处把话题往钱上头引。
偏杨旭好像听不懂似的,只拉着他喝茶叙旧。
“秦总,您放心,钱的事情包在我身上,今天咱们就好好吃饭,好好唠嗑。”
杨旭给秦臻倒满酒,然后叹了一口气。
“其实前段时间我就听人说,秦总在找人借钱,当时我还寻思说不可能啊,秦家在帝都那可是说一不二的存在,泼天富贵无人能及,只有别人找秦家借钱的份儿,哪有秦家找别人借钱。要不是今天见到您本人,我还依旧以为是假的。就说之前联系您的时候,都怕您说我蠢笨,信外面那些人鬼扯呢!”
说着,杨旭抿了一口酒,放在桌上。
“毕竟前几天经济新闻频道,刚报告说你们秦家给南城捐了四千万的物资,秦大爷又花了两个亿新拍了一块地。这怎么看,都不像是缺钱的样子。”
杨旭这话说得随意,却一下子戳到了秦臻的痛处。
秦臻猛地灌下一口酒,胸口热气上涌,直冲脑门,这一个月的窝囊气,都在此刻憋闷着撒出来。
他冷笑一声,“秦家是不缺钱,可我们家那老爷子的心都偏到外太空去了!分家的时候,兄弟几个,甚至子侄的都比我分的东西多,你说,我到底是哪里不如他们了?以前不让我接管家业就算了,分家的时候也只给我蓝创这个烂摊子!在他们这些人眼里,我算个屁的秦家人!”
“不会吧?”杨旭一脸不可置信,然后继续给秦臻倒酒,“如今老爷子可就您和秦大爷两个儿子,就算隔代亲偏疼子侄,又或者偏心秦大爷,也不至于什么都不给您吧?”
“瞧瞧,我说实话,没一个人肯信!”
秦臻又是一杯酒下肚。
“活人怎么能跟死人比?我家老三是早就死了,可他儿子没死!我们家那个老不死的当初就最宠老三,结果宠成了一对短命鬼,结果老爷子便觉得亏欠老三儿子,一直把那小子当祖宗供着养,别说家产了,就连家主的位子,也给了那小子!”
说到这里,秦臻真是又幸灾乐祸又生气。
乐的是秦庸汲汲营营十几年,最后便宜了秦殊。
气的是所有的好处都归了秦殊。
“罢了,不提了,喝酒!说起这帮子臭狗屎老子就来气!”
可杨旭今日摆这场鸿门宴,为的就是套秦臻的话。
眼见着马上就要碰到真相,怎么可能就此放过?
于是一边陪着笑给秦臻添酒,一边继续套话。
“照您这么说,兄弟我作为一个旁观者,讲句冒犯的话,您家这位老爷子还真是偏心得没边儿了。再怎么觉得亏欠,也不该这么厚此薄彼,尤其是家主之位,就该您这样成熟有经验的人来做,给一个未经世事的小辈算是怎么回事?
“而且秦家这一辈的子侄里,我觉得最有能耐的,就是您的儿子秦寄秦二少,其次是秦大爷家的秦舟少爷,另一位小少爷,大家伙可都连听都没听过,能有什么本事?岂不是毁了秦家嘛!”
“你们没听过,可不代表人家没本事。”
秦臻已经有些醉了,眼睛开始混沌,冷嘲,“那小子将老爷子哄得那叫一个好,秦家上下没一个能比得上他。”
“真这么厉害?”杨旭不信,“那我们怎么从来没听过这位的名号?连叫啥都不知道呢。”
“你们不知道,那是因为老爷子护着,秦家封锁的消息,你们这些小喽啰,怎么配知道?怎么能知道?”
秦臻开始大舌头,但已经不需要杨旭给他灌酒,开始自己给自己添酒。
“秦总说得对,我们的确不配,但您作为秦家人,肯定知道吧?如今这里也没别人,就你我兄弟二人,不然您说出来,让兄弟长长见识?”
“我当然,当然知……嗝儿!”
秦臻打了个酒嗝,翻着眼睛,摇摇晃晃竖起食指,“我告诉你,你别告诉别人,我家老爷子不让说的,那小子叫……”
话到一半,秦臻又不说了。
“叫什么?”杨旭催促。
“不不不,不能说,”秦臻醉醺醺摆手,却还残存着一丝本能,“说了,老爷子要打断我的腿的!”
当年就是他说漏了嘴,导致秦殊被绑架。
最后虽然救了回来,但老爷子直接举着拐杖,将他打了个半死。
黄杨木的拐杖都打断了。
所以自那之后,对秦殊的名字闭嘴,就成了秦臻的一种本能。
可他到底是醉了。
见秦臻的嘴巴实在撬不开,甚至还有要昏睡过去的兆头,杨旭连忙揪住秦臻,将人硬扯起来。
“是叫秦殊吗?秦老爷子最喜欢的孙子,您的侄儿,秦樾的儿子,秦家如今的掌家人,是叫秦殊吗?”
“秦,秦殊?秦殊在哪里?这狗东西,要不是他,家产应该是我的,他凭什么分那么多,凭什么……”
不能暴露秦殊的名字,是秦臻的本能。
但听到秦殊名字后的反应,也是秦臻的本能。
杨旭攥着秦臻衣领的手骤然一松。
烂醉如泥的秦臻便瘫软下去,倒在饭桌上死猪一般酣睡起来,还打着极响的呼噜。
脚步声从包厢里的隔间传来。
先前在钱崃病房里的那些人,此时都走了出来。
众人面面相觑,神色难堪。
死寂的包厢里,只剩下秦臻响亮的呼噜声。
最终还是杨旭打破寂静。
“去隔壁说吧。”
-
一群人换了场子,关上门,依旧是杨旭率先开口。
“刚才秦臻说的话,大家都听到了吧?”
众人沉默着点头。
面色凝重。
再开口时,甚至带着些颤音。
“怪不得那人敢将钱崃打成那样……那可是秦家的太子爷,不,那可是秦家的家主,是如今帝都的阎王爷!没杀了钱崃,真是算他命大……”
“下一个,会不会轮到我们……”
“以秦家的势力,能查到钱崃,肯定也能查到我们,到时候我们谁都跑不掉……”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这样,如果秦殊真的查到我们头上,我们就说,就说这件事跟我们没有关系,都是被钱崃逼迫的!”
“没错,反正钱崃得罪了秦家,现在又变成这幅死样子,以后肯定没指望了,我们可不能跟他一样!咱们归顺秦家,向秦殊示好!怎么样?”
“可是要怎么做,才能让秦殊真的信任我们?万一他已经知道,或是钱崃已经将咱们暴露……”
“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杨旭缓缓开口,看向众人。
他是这群人当中,最年轻也最有魄力的一个,虽然才三十八岁,但已经进入这个圈子好几年。
华音娱乐这些年的发展,也是一骑绝尘。
能在短短时间内爬上高位,没有一个人手上是干净的。
尤其在场的这些人。
见不得人的生意,见不得人的手段,可从没少过。
与杨旭那带着冷意的目光对视之后,众人已经大致猜测出他所说的办法是什么。
“这样,怎么能行吗?”有人很怀疑效果。
他们倒是不忌惮做这件事。
但问题在于,这一切到底值不值。
“行不行,做了不就知道了?”
杨旭眼睛微眯,扫视着每一个人,“秦殊要是愿意接受我们这份示好,那当然再好不过,若是不愿意……现在可不止一个人知道,将钱崃打得半死不活的,是他秦殊吧?到时候钱崃不治而亡……他可不是那些寂寂无名的人,秦家就是想压,也压不住。”
简言之,秦殊愿意一笑泯恩仇,那大家以后和平共处,彼此不再犯。
若秦殊睚眦必较,揪着他们不肯放过,那钱崃的命案,到时候就是他秦殊的催命符。
“可是,这件事谁去做呢?”
有人这么问,但众人的目光却看向杨旭。
杨旭轻笑一声,坐下来,轻扣桌面,“套话是我,出主意是我,诸位,不会到了这个时候,还想让我去做这件事吧?钱崃的前车之鉴就摆在面前,别把我当傻子。
“若这桩事真没有人愿意做,那就当我酒后胡言,讲了几句浑话,咱们各回各家,自扫门前雪好了。”
说完,杨旭站起身,毫不留恋的朝外走去。
钱崃出事之后,一直是杨旭拿主意,甚至还查到了钱崃当初都没查到的秦殊的身份。
得罪了秦家,众人早已惶惶然,正缺一个主心骨,这时候哪能真的让杨旭离开?
很快有人拦住杨旭。
“这件事让谁做都不合适,既然今天大家都在场,那好处与风险,自然应该一同担当!”
“所以呢?”
杨旭掸了掸肩头不存在的灰尘,问道。
一阵面面相觑后,所有人都豁了出去。
没多久,众人依次从包厢离开。
杨旭是最后一个走的。
望着手中这张全员落款的字条,他嗤笑一声。
一群老狐狸,精明了一辈子,临到跟前,竟然还能做出这种留字据落人口舌的事。
将字据折起收好,杨旭悠悠起身,回到隔壁包厢。
秦臻还在如死猪一般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