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出生的婴儿其实没那么可爱。
皮肤皱皱巴巴的,活脱一副小老头的模样,再怎么懂礼貌的夏宇也无法违心夸赞一句好看。
他就当看不到雄哥那满怀期待的神情,慢慢吐出一句,“他看起来好小呀!”作为哥哥对弟弟爱意的表达。
夏天,在夏季出生的孩子。
备受宠爱。
雄哥笑的特别幸福,看得出来对第二胎是有多疼爱,即使刚生产完的身子还带着难受与酸痛,胳膊依旧拥着初入人世的夏天,不肯撒手。
怜惜雄哥的死人团长也一样,看着妻子怀中的新生命也想伸手搂过来好好欣赏一番,可惜雄哥的情绪过于集中在夏天身上,没能理会到他眼神的示意。
第一次做哥哥,夏宇没有经验。面对新成员的诞生再怎么手足无措,也没有忘记要送给弟弟的礼物,小腿踉跄地跑到楼下的客厅,从书包中掏出了那幅精心准备的蜡笔画。
不止是期待,交到雄哥手中时还有些紧张。他的脚不自然地在地板上来回磨蹭着,害羞地弓起食指来回蹭了蹭鼻头,喉咙有些干涩,想轻咳一声却怕又会错过一些什么。
没有想象中的称赞,所有人的反应都没有按照他心里期待的方式展现出来。
雄哥只是看了一眼笑了笑,然后随手将夏宇那张饱含期待和祝福的画作搁置在一旁的床头柜上,和那灰色花边抽纸盒、擦拭过夏天吐奶的废弃纸巾还有替换下来的尿布混杂在一起。
酸涩—原来是这样的滋味呀!
拾起失落,不可以让悲伤的情绪随之流露,今天理应是个高兴的日子。
他要更乖一点。
因为,是哥哥呀!
为什么新生儿都这么脆弱呢?雄哥和死人团长围着夏天忙得团团转,受到冷落的夏宇黯然心想着。
没办法,他得靠自己踮着脚尖爬上餐椅。这高度,对他而言确实有些难度。
他们忘把他抱进儿童椅了。但是没关系,大人的椅子也很不错,宽敞不蔽塞。
现在,他也加入了大人的世界。
手太短,桌子大,就算自认为是大人的夏宇也够不着餐桌上的配菜,低着头就着杯中的冷水和寡淡的白米饭将小肚子勉强喂饱。
“小宇呀,你自己吃完了呀?真棒!”
“我们夏宇真的长大了耶!”
“不愧是当了哥哥的人。”
就算眼睛注意到这边的情况,也只是随口打发了一句,随后继续抱着夏天轻手拍打着他的背部,好让刚喝完奶的婴儿顺利打出嗝来。
一开始,夏宇不太习惯夏家公馆突如其来的转变。过于突兀了,没有任何的预兆,直接把璨烂的白日拉下将孤寂的黑夜升起。一切发生得如此迅速且不可扭转。
早上再也没有人过来替他穿好衣服,系上扣子。
一个人爬下床寻找着不知被踢到哪里去的鞋子,一个人踏着小板凳趴在洗漱台上用水抹脸,一个人完成老师布置的家庭手工。
从生硬到熟练,逐渐进步的不只是他的学习能力,还有道不明、看不透的心态。
妈妈的怀抱成为了弟弟的专属,就连牵手都变得遥不可及,一起外出时只能拽着一点点儿她的衣角,在后面踉跄跟着。
公园里的秋千也不再需要时刻守着和其他小伙伴们争抢,因为没有人帮忙在身后推,即使用尽脚尖那点力气,也只能晃动一丁点儿。
也许,堆沙子也挺好玩的。
他应该尝试一下。
负责接送他去幼稚园的人也变成上了年纪的阿公,虽然时不时会突发不靠谱,但还是能健全地将他送到幼稚园老师的手里。
“花花老师早呀!”
夏宇看到今天负责站在园口迎接的老师是她,满心欢喜。松开阿公牵着的手,跑到跟前,偷偷凑近一闻,满腔橘子的味道,是侵占了以后他整整一辈子的夏日气息。
“早呀!夏宇。”
花花老师垂头微笑,摸了一下他的小脸蛋,然后朝着不远处的阿公点头示意着,曲着腿低下身子用胳膊将夏宇整个身躯揽入怀中。
甜淡冲鼻,尾梢中带着一丢青涩。
她的脸凑得更加近,两鬓随风凌乱晃动的碎发贴着夏宇的脸颊亲柔滑过,柔和细腻的声音在耳边低喃着。
“待会老师有小奖品给你哟!”
夏宇忽得扬起头,惊喜中带着诧异,眼睛里有着水雾般的湿意缓而流淌。
“是专门…给我的吗?”
“当然,只有你有哟。”
她的食指在夏宇鼻子上轻划一勾,莞尔一笑。
原来,他也可以成为别人的特殊。
“好啦,现在跟阿公说声拜拜吧!他还在看着你呢!别让他担心,好不好?”
转头望去,确实。阿公那瘦弱的身影还停留在人行道交口没有离去,距离不太近,看不清那面容如何,也看不透所流露出来的眼神到底包含着什么。
但这并不重要,他还有花花老师。
夏宇挥动着小小的胳膊,相隔着一条人行道的距离,无声道别。
他会好的,会很好很好。
毕竟,他是哥哥呀!
花花老师的奖品是橘子味的硬糖。
似乎老师特别喜欢柑桔的香味。
在香水还不盛行的匮乏年代,她琢磨着自己捣鼓些玩意出来。将过了青涩但不至于熟透的橘子皮扒下,洗净,晾晒成干。一木杵,一瓷臼,捣碎成飘着柑橘清香的碎粉末,做成小香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