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的那几株栀子花还是迎来了它的归宿。
夏宇倚靠在厨房里的窗口上,斜着身子整理料台桌上混乱不堪的残局,窗户是推拉型的,右侧的那扇玻璃被推到左侧,贪玩的夏风每次溜过后院都会带着一股香浓的气息,与这的人间烟火交融纠缠。
今日的风依旧偷溜来了后院,晃来晃去,却没找见它的夏日好友。
最后一朵栀子花,是夏宇看着它飘落于地,掩埋在美美的枕头底下。那孩子从地上拾起了它,撕开了每一瓣的白色,捧着夏末予她的最后礼物私藏着。
初秋的风来得温柔且内秀,如同夏宇,也是秋季诞生的孩子。
失去朋友的风儿往后刮得越发萧瑟,凉意透过夏宇的肌肤浸在血肉里,美美不见了。
客厅上还在播着奶油超人和面包超人的对话,地上的玩具散落在阿公房间入口处的边角,沙发上唯一亮眼的橘粉则是他亲自给她系上的围兜。
四周环顾,美美她人不在客厅。
二楼和三楼的房间他全都翻找过一圈,没有人在。她不可能是从后院消失的,他一直都在厨房,没有从窗口看到她有经过此处的踪迹。
夏宇来到前院寻求叶思仁的帮助。
他的死人老爸穿着短裤坐在小板凳上,岔着腿抱着院里的相思树暗自神伤。看了一眼地上成堆挤在一起的易拉罐,再瞄了眼上面印着的图案,夏宇不难得知他的死人老爸已经喝到失了智。
“哟,小宇。”
叶思仁似乎还有些清醒,松开抱着树干的手转过头,半睁着朦胧的眼睛瞟了夏宇一眼,随后酒精的味道从他口中飘了出来。
“是饭做好了是吧,可是你老爸我今天肚子好饱,你替我多吃点蛤。”
叶思仁说完话又将身子转了回去,垂着脑袋伸手在草坪上摸出一瓶未开封的台湾啤酒,手指扣着拉环正准备打开的那一瞬间,夏宇脱口而出的话振聋发聩。
“爸,美美不见了,客厅还有二楼三楼我都找过了,就是不见人影,我…我现在该怎么办?我不知道她还能去哪!”
瑟瑟的秋风刮来,穿着短衣短裤的叶思仁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酒意顿时被风吹散,怎么还没到深秋就已经兴起冬天的感觉?
“你说什么?”叶思仁瞪着他那双牛眼,不可置信。
“美美,美美她不见了!”
“爸,你有看到她出去吗?她之前还待在客厅的,等我去厨房收拾之后回头发现她人不在了。”
叶思仁从未见过此时的夏宇,他家的大儿子总是一副安稳乖巧的样子,即使再年幼的时期也没有像夏天那般哭泣吵闹,第一次见他感情居然也会如此的外泄,明明更多的时刻,夏宇才是家里真正内敛的孩子。
一向不靠谱的父亲突然站了起来,担起了做父亲的职责。
叶思仁伸手将夏宇的小身板搂进怀中,装着啤酒的易拉罐从他手中滚了下去,落在相思树的根部。
“不用担心,妹妹肯定是躲在哪里玩呢,她那么小肯定不会跑出去。”
“可是…可是我都找过了,她都不在。”
夏宇的话带着哭腔,他开始后悔故意招惹他的妹妹,护食就让她护食嘛,反正在家都会让着她的,为什么要计较这种小事情,为什么要把妹妹给气到消失不见。
叶思仁看不得他这么难受,把手搁在他的头发上,往后抚摸着他的后脑勺。
他在外面喝酒喝得迷迷糊糊的,根本留意不到周遭事物有何变化,他们家妹妹有没有真的跑出去还不太好说。
“等等,既然客厅和上面都没人,那美美会不会去了下面?”
叶思仁突然分析起夏宇之前说的话,脑袋一转瞬间有了想法,伸出右手食指对着地面指了指,朝着夏宇露出一副很机车的笑容。
“下面?”夏宇望向死人团长指的方向,失了神般疯狂摇头,“不可能,美美还活的好好的,她不可能突然死掉!”
“喂、喂,我的小宇呀!你怎么突然变得那么傻里傻气的,你还是不是我那聪明绝顶的儿子啦?你老爸我是说,美美既然不在上面,那她有可能跑去了阿公的地下室,你说对不对?”
话音刚落下,夏宇的背影已经消失在门厅处,叶思仁随即跟着来到客厅的沙发上,和夏宇一起拉开平时当作客厅茶几的木箱子的门。
这个木箱子通往地下室,下方的空间全部属于夏流阿公一个人拥有,除非夏美心血来潮想玩捉迷藏之外,平时没事不会有人擅闯阿公的房间。
“阿公,阿公!”
“岳父大人,我的夏流老前辈,你的女婿现在需要你的帮忙。”
夏宇和死人团长的呼唤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老爸,你说阿公他听的到吗?”
着急心慌的夏宇抓着叶思仁的衣摆,心里还是有点发虚。
叶思仁拍了下他的手安慰着,“没事,看老爸我的厉害。”随即后退了一小步,扯开步伐下肢微微屈起,倒吸一口气后扯开嗓子放肆地喊道:
“夏~~~流~~~~~”
多重的回音在屋内震荡着。
“叫屁呀,来了啦!”阿公的身影终于从箱子里冒了出来,“叫这么大声干嘛,我还没死呢!”
阿公的脾气不太好,应该是刚醒还憋着一股起床气在,从箱子里钻出来刚抬起头就对上了叶思仁的视线,这次火气更大了。
“又是你这个死人,打扰我睡觉,我刚梦到自己住院就被你给吵醒了。”
“那不是挺好的嘛,梦到住院多不吉利,一看就是噩梦。”叶思仁干笑了一声,样子有点怂。
阿公白了他一眼,“你懂什么,日本护士姐姐的小手还没摸到就被你鬼喊声叫醒,这才是噩梦好不好。”
“阿公,你上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美美。”
夏宇及时打断了阿公的话,不然又是一堆有的没的。
“没有啊,她不是一直跟你们在一起吗?”
好不容易鼓起的希望再一次被现实狠狠戳破,不是他期待的中的答案。
片刻后,他对着阿公坦白道:“美美不见了。”
“她怎么会不见?”阿公斜眼凝视着叶思仁,怀疑就是他把人给弄丢的。
“她跟我闹别扭生气了,我一时没留意她,就不见她的踪影。”夏宇回答。
阿公沉默了下来,摸着头发在自家房间门口前来回踱步,随后开口说道,“你们确定她没有跑去外面?”
这话问的叶思仁有些心虚,他假意没听到阿公的疑问,手势极其夸张地向外挥摆着,和夏宇说着安慰的话,最后声音渐渐消失在阿公杀人般的注视下。
“你这个死人,就是你没有看好的原因才会让我的金孙跑丢,我看你还有什么脸站在我面前。”
“阿公,你不要这样说爸爸啦,都是我的疏忽。”
“你就不要帮他讲话了,一个大男人在家啥也不做,自己的女儿都看不住,你看他走路都走不稳,一看就知道喝多了。”
客厅的气氛僵持不下,祖孙三代人站在原地互不干涉,各有各的沉默和担扰。
货车拉手刹停车时引起的气流喷射声响起,夏家公馆外面的动静唤回了夏流阿公的注意,他抬头望去正好对上雄哥进门的视线。
“怎么,你们三人站在一起欢迎我和夏天啊!”雄哥松开夏天的手,弯腰脱下她的靴子换成室内拖鞋,走进客厅的餐桌上给自己倒了一杯冷水。
夏流阿公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狠狠踩了叶思仁一脚,用眼神示意他开口讲话。
“雄哥,是这样的。现在的情况呢,就是出现了夏家紧急情况,我们家可爱的妹妹走丢了。”
叶思仁看到雄哥手中的杯子,不由自主地伸出舌头舔了舔干燥的双唇,搓着手小心翼翼地靠近雄哥说出实情,越到后面说得越含糊不清。
“什么?叶思仁,你再说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