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吧噗就在那边。”
美美生怕哥哥没听懂她的话,扯着夏宇的手指跟他指向三轮车的位置。
夏宇正在纠结犹豫中,他是不是对美美太过于放纵,溺爱对孩子是不好的行为,他不像看到以后的美美也是这种任性的模样。
“哥哥?”
“……”
“算了,哥哥我们回去吧!我想快点躲进衣柜里一个人哭哭。今天美美好不开心,被同学笑话啦!”
她最会撒娇耍赖,而夏宇又最吃这一套,分分钟被拿捏住了。
“就只有这一次哦!”
“嗯,美美最爱哥哥啦!”
吃到吧噗的美美满嘴都沾上了粉色的冰晶,是她最喜欢的桃子口味,虽然知道都是工业糖精,一点也不耽误她吃得满心欢喜。
愉快的心情一直延续到兔宝宝入睡,第一次摆脱掉纸尿裤的透气感过于舒适,兔宝宝直接撅着屁股趴在床铺上跳来跳去。别说,她的大腿虽然肉肉呼呼,但使出来的力道一点也不可以小觑。
“你再跳的话床就要塌了哟!”
夏宇将她包裹过的毯子从被单上拿起,搭在椅背上。他坐了下来,凝望着在床上玩得正起劲的兔子,心想委屈了楼下的夏天。
“不会,美美都不重的!”兔宝宝又蹦了起来,“我才不像阿爸和妈咪,居然会把床床给压塌下来。
估计雄哥听到这话得老脸一红,抡起叶思仁再大战几个回合,来证明新买的床架特别稳。
美美的桌子上摆放的东西都不是她的,她人还太小,不怎么使用这套对她来说有些颇大的桌椅,现在都是夏宇在用。
国小三年级的作业对夏宇来说没有难度,他现在埋头俯身浏览的是美□□稚园联系册的反馈留言。
桃子老师也留意到了美美情绪的不对,在册子上建议适时让美美抛下对纸尿裤的依赖,在她这个年纪的孩子都会自行控制排泄,他们也该多给美美一些自信。
夏宇放下手中的册子,抬头望向床边,两岁半大的兔子抱着他送给她的兔子玩偶缩成小小的一团,过肩长的软绵细发在灯光的照射下显现出栗色的光感,脸蛋红扑扑的,由于出了点汗的缘由,鬓前的几缕发丝黏糊在一起贴着两侧的面颊。
“开心吗?”夏宇问她。
“嗯?”倒在被窝里的美美轻哼了一声,手还在替兔子玩偶梳理它的绒毛,她没认真倾听哥哥的话。
“不穿纸尿裤开心吗?”夏宇又重复了一遍。
这次听懂的美美高兴地抬起脑袋,“开心,美美终于长大啦!”
她不懂什么才是真正的成长,自以为脱离纸尿裤已是长大的标志,不过对小孩子来说,这确实是一种很大的进步,只希望她能继续保持这种童真的心态。
她不知道,成长两个字需要经历多少的辛酸苦楚才能抵达彼岸。
“那晚上睡觉不会担心吧?”
夏宇站了起来,准备替她关掉室内的顶灯,留下一只小巧的暖色夜灯足以陪伴贪玩的她。
“美美为什么要担心?”
她爬坐起来,歪着脑袋,秋水盈盈的双瞳直盯着他看,上衣的领口朝着右侧手臂往下溜,香肩半露白花花一团。
“既然你不担心就好,要是真的尿床的话,最多也是被雄哥说一顿。”
他忽然记起之前夏天尿床的事,那时死人老爸每次见到夏天,都要逮着他调侃一番。雄哥好像没有多大反应,记忆中更多的是老爸被雄哥和阿公联合攻击,替夏天挽回颜面。
算了,美美这么小,即使尿床了也没有人舍得凶她。至少他是不忍的,一想到小哭包委屈巴巴地朝他哭着道歉,心都要化成一滩春水荡漾开来。
脚步迈开离去,门被他轻轻带上合拢,希望今天的兔宝宝能遇上最甜美的好梦,带走她被嘲笑时的所笼罩上的阴霾。
美美依旧歪着头,一脸茫然的样子。尿床,那是什么东西呀?
夜色深沉,月儿的影子倒映在平桥下的潺潺溪流中。周遭的一切都很寂静,水流声也被夏家公馆的围墙隔绝在外,本该如此美好的夜晚,却多了一些惆怅的烦恼。
汹涌的海浪一卷接着一卷,美美的身体被海水包裹着,随着浪潮浮浮沉沉,她被高高推起而又随即落下,四肢都不似自己的那般随着海水的冲击胡乱摆动着,她变成了一艘载满了兔宝宝的兔子帆船。
兔子幼崽实在是太多了,挤挤挨挨凑在船舱里,美美的肚子就要装不下了,沉甸甸的重量压得她难受极了。
“你的船超载啦!”
美美忽然间听到了小哥的声音。
“那我该怎么办,我现在好难受呀!”她哭着一张脸,着急地询问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夏天。
“傻妹妹,你可以偷偷打开船舱后面的小门,海洋妈妈会替你带走多余的兔子幼崽,这样你就轻松多了。”
“这样真的可以吗?”
“当然,海洋妈妈可以包容世间一切的万物。”
着实难受的美美抵不住小哥的劝诱,后面的舱门一松,千百个兔宝宝被挤了出去,漂浮在湛蓝色的水面上,场面盛大清奇。美美看着无辜受害的孩子们,朝着他们挥手感谢,她的肚子舒坦多了。
此时画风突变,海洋里的水开始疯狂退却,露出了坚硬陡峭的岩壁,她又恢复成原来的模样。没等到美美高兴多久,一座长得和纸尿裤一模一样的大山徒然压着她倒下来。
夏雄妈咪的脑袋浮现在半空中,边缘渗出一道道刺眼的圣光。她皱着眉头,怒目而视,手里还举着美美的小内内,似乎很是嫌弃的表情。
“大胆泼兔,竟敢公然在海里尿尿,实在是不把我放在眼里!”
美美感到委屈,泪眼婆娑地对着雄哥摇晃着小脑袋,“不对不对,美美才没有在海里面尿尿。”
“你还敢撒谎,你看看这是什么?”
夏雄大手一挥,将之前高举着的小内内送到美美面前。
“这是美美的小内内。”
“那你再看看它跟之前有何不一样。”
美美疑惑地伸出小手摸了一下,脸色惊奇地喊道:“它居然湿湿的耶!”
“哼,”夏雄一声冷笑,随后嘴巴大张发出怒吼,“那你还不赶快醒来换了它?”
妈咪发飙的模样过于吓人,美美彻底被惊醒,她坐起身来抹去脸上的眼泪,突然感觉到屁股下面一片冰凉,湿湿的、黏黏的,她皱起鼻子嗅了嗅,似乎又回到了梦境中的海洋,她在空气中嗅到了大海的味道。
没错,她发现自己尿床了。
原来哥哥说的尿床就是指这种事呀!
新奇,难堪,恐慌,各种情绪夹杂其中,美美撑着小脑袋一脸的惆怅。
她之前好像答应了哥哥,怎么办?桃子老师说过,不想被抓包就应该提前做好毁尸灭迹的工作,那美美的工作应该就是把湿掉的小内内和床单扔掉,这样就不会有其他人知道美美尿床的秘密。
太棒了!美美她就是这么聪明。
她翻过身从床边溜了下来,小内内湿哒哒的黏在皮肤上有些难受,于是抬起小腿直接脱了下来扔在地上,光溜着屁屁开始使劲扯着床上被沾湿的床单。
美美的力气比同龄的麻瓜大,但是被套和枕头之类的东西压在床单上,光靠她使劲也很难扯出来。这不,小脚不小心踩到躲在暗处的玩具,肉团子的身形不稳踉跄了一下,整个人直接往后倒,后脑勺砰的一声和地板来了个亲密接触。
听声音应该摔得挺狠的,美美愣了几秒才回过神爬了起来,她的头发松松垮垮地乱成鸡毛掸子般,张开手往后摸了摸摔疼的地方,还好没有破口流血。
的确很疼,但是美美居然没有流泪,就连打针的那点小痛都会让她委屈半天的人,在没有其余人在场的时候态度完全不同。美美的眼泪很珍惜,要流在她觉得重要的人身上才不浪费每一滴蕴藏的情感。
细心观察了一番床边的情况,聪明的美美马上光脚跑过去,把被子和枕头都推倒在地面上,再扯着床单慢慢往后退,最终成功掀起了她尿床的证据。
她小手举着床单,前方过长的部分遮挡了部分视线,后边过长的部分则拖在地上帮忙清扫灰尘。差不多算是被床单包裹的小肉团子,在暗黑的走廊通道里摸索着前方的路,走得歪斜扭曲,差那么一丁点就要踩空楼梯摔了下去。
夏宇吓得心都要悬在嗓子眼里,得亏他反应及时把这只兔崽子给逮住了,要不然她明天晚上就得直接睡在医院里。
前方视线不明朗的美美完全不知发生何事,走着走着人就突然凌空而起,举着床单的小手惊得垂了下来,手指没捏紧,尿床的物证落地顺着楼梯滑向了二楼的方向。
“你大晚上的不睡觉,做什么?”
夏宇语气不佳,带着凶狠和怒气。他都不敢想象,要是他没有被美美的动静吵醒,要是他没有起身打开卧室房门,要是他没有及时抱起就要踩空的她,后果不堪设想。
“咦,哥哥!”
没有床单遮挡的美美,第一眼见到的就是她的哥哥。
“我看你真的就是只兔子,大晚上的还这么活跃!”
夏宇望着她无辜的面容,将人放了下来,随后对着她的额头狠狠一弹,也该让她长长记性了。
“痛痛…”
美美翘着嘴巴,小手手摸了摸额头上的印子,小声嘀咕着什么,因为尿床心虚的她不敢对哥哥表示不满。
月色从走廊尽头处上方的窗口漏泄而入,淡蓝色的光晕浮在圆月的表层映射出别样的美感,厚重的云层忽然被嚣张的风吹散开来,走廊里的昏暗消退了大半。
幽冷的月光洒落于对视的两人身上,一大一小的影子叠在木质的地板上,之间的距离逐渐缩小,大的影子最终笼罩了小的影子合成一体。
美美灵敏的感知力透露出危险的信号,她不安地垂着头直盯着自己肉乎的小爪子,一声不吭,似乎太久的沉默更加令她心悸,偷偷抬起头窥看了一眼哥哥的表情,他好像还在气头上。
闯祸的兔崽子继续揣着小手手,保持着罚站的姿势不敢动弹,希望狐狸先生可以放过可爱的她。
夏宇的视线一直停留在美美的下半身,那孩子赤着脚丫,光着小短腿,小内内也不知消失在何处,她难道感觉不到冷意侵袭着未着衣缕的肌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