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在日暮之前,美美清醒了。
晌午过后,自打从医院回来,夏家公馆便陷入无以言喻的复杂处境,偌大的空间,一片寂静无声,每个人都在焦虑苦索着,气氛敏感到了极点,似乎连大声喘气也会成了一种过错。
停留在树枝上休息的黄腰柳莺和灰背鸫发出清脆的鸣叫,夏美就是在这风铃般的嗓音里逐渐醒来,夕阳还在,天色尚美,兔子洞穴里唯有她一人。
夏雄在厨房切菜,叶思仁罕见地站在一旁打着下手,小狗狗夏天在午后得知美美的状况,心揪着老高,总是时不时扭头往楼梯口处寻看,始终不见她的身影有下来过。
夏宇并不在客厅,他此时一个人悄然缩在美美曾躲过的衣柜里,尝试去理解当时的她,是抱着怎样的心境和状态,那种不安与恐惧,到底是如何将他的美美吞噬殆尽,不留一丝余地。
密闭的狭小空间,稀薄的氧气,眼前是暗到极的墨黑,呼吸和心跳声都被封闭的环境放大数倍,夏宇为她的妹妹感到窒息,不管再怎么尝试,他永远无法感同身受她所遭遇的一切,因为他无法触碰到解离的那种状态。
他得到的反馈远不及她的万分之一。
房间里的门突然发出咯吱的声响,蜷缩在衣柜里的夏宇留意到了这点动静,缓缓推开衣橱的柜门,听到了一声微弱的叫唤。
“哥哥?”
是他家的妹妹,光着脚站在门侧一端,手里提着奶油子那长长的耳朵,双眼无措地打量着整间卧室,她正在寻找她的狐狸先生。
“你终于醒了呀!”
夏宇走了出来,拉开合上的窗帘,把她抱在床铺上。
“嗯,听到外面鸟鸟在叫,所以醒了。”
“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的吗?”
“有,肩膀痛痛。”
“呵呵,除了肩膀还有哪里会痛?”
“没有了。”
美美的小腿在夏宇的床边晃来晃去,手指扣着镶嵌在奶油子眼眶里的红色琉璃,声音稍显平淡,没有任何的起伏,就和她的表情一样,木着一张娇俏的脸蛋,神情空空如也。
“你肚子肯定饿了吧!我们先下去,妈妈应该正在做饭,等会就能吃了。”
“嗯嗯,”美美随即摇头,“美美不饿,不想吃东西。”
“今天妈妈有买牛肉回来,你不是最爱吃了嘛?”
“可是美美现在没有心情吃。”
“你是在担心早上的绑架案吗?”
美美垂头不语,随后开口问了一句,“哥哥,侵犯是不是把衣服脱光光,然后做些特别痛苦的事呀?”
“美美,这些事情都和你无关,你不要再去想它们了。”
“哥哥,为什么会有人要去侵犯别人?”
不管怎样,美美总是绕不开这个痛苦的话题。
“因为有的人特别坏,但是美美不用担心,有我们一家人的保护,肯定不会让你遇上这样的事情。”
“被侵犯和被刀砍,哪个更痛苦呀?”
兔子小姐的问题接踵而至,压着狐狸先生几乎透不过气。
夏宇抬手摸了摸美美的发旋,陷入了沉默,随后嘴角扯出一抹笑意,语气轻松地说到,“美美,歹徒已经抓到了哟,冰清女儿的身体都好好的,其实早上报纸上的内容都是为了噱头瞎掰的,电视上新闻都报道了,你现在没必要再去想这些啦!”
“真的吗?”
兔子那波澜不惊的双眸直勾勾地看了过来。
“当然,哥哥哪有骗过你!”
兔子虽然相信了,可是心情依旧没有好转的迹象。
片晌,她又鼓起勇气问道:“哥哥,那小丸子的家离台北远吗?
“小丸子?她家在日本耶,美美想去那里玩吗?”
“嗯,美美想去。”
“那等你长大了,就可以做飞机过去,一天就能到。”
笑容瞬间浮现在小兔子的脸上,夏宇的心便也跟着安定了下来。
“现在有心情吃饭了吧,说不定妈妈都已经做好了。”
“嗯,美美今天要吃很多很多!”
冰清女儿被绑事件成了全台湾人的饭后谈资,在媒体的疯狂鼓吹和宣传下,受害者的处境只会愈加艰难。
夏宇一句编织出来的谎言,需要全家人的配合,以至于夏雄担心去幼稚园会穿帮,特意替美美和夏天请了长假,白日里就由叶思仁负责照顾。
因为夏雄的刻意隐瞒,夏流阿公依旧不知情,每日和斩魔烈士出去小酌一两杯,谈论着异能界的动荡,听说盟主的夫人最近因病去世,隐藏在冰山底下的恶势力趁机作乱,搅起一波浑水。
但这些都与夏家公馆无关,真正该操心的人是叶思仁,他第一次在无人协助的情况下,长时间照顾家里最小的两个孩子,心里不得不发虚。
周一早上七点,夏宇前往学校。早上八点十五分,夏雄出车去高雄。同一时间,阿公背着他的新买的黄色背包,出门友聚,留下客厅里大眼对小眼的叶思仁和夏天。
八点半左右,需要全家人重点关注的对象,美美小朋友,张开了她的双眼,昨天已过,日子得往前走,新的一天就这样被平淡掀起,另一个麻烦还在伺机而动。
“夏天,要不你负责照顾美美,我负责照顾自己,这样咱爷俩都有事做,不无聊。”
“… … …”夏天就这样睁着大眼看着叶思仁,一言未发,却又胜过千言万语。
“哈哈,这提议不怎么样是吧,我也觉得不太靠谱。”
他尴尬地捋着头发,自我检讨着,作为父亲到底该怎么与孩子相处。
“美美肚子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