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子秋要和我在一起!”兔子不服气,鼓着嘴和小浣熊对呛。
灸舞的脾气很好,他没有生气或者不满,牵起换好鞋子的子秋,拉着她溜到美美的面前,笑着柔声解释道:“你又不会溜,要怎么教子秋呢?”
“美美那么聪明,很快就会学会的!”
“嗯,所以在你学会之前子秋就由我负责,你要加油哦!那么,我和子秋就先出发啰!”
在美美的怒目下,灸舞和子秋十指紧扣,似乎他还嫌战火不够大,高举着和子秋紧牵的手,朝美美挥舞炫耀。
“美美,那我和灸舞哥哥先去玩了,你待会过来找我们吧!”
可怜的兔子再一次被子秋抛下,她委屈巴巴地盯着还未穿好的溜冰鞋,泄恨似的用力甩了几下,没把厚重的鞋子踢出去,反而磕在了石凳上,冲击被力反弹回来,脚趾发痛。
[活该,死鸭子嘴硬,再怎么疼都得受着。]
[美美生气了,你不要和美美说话,懒得理你。]
[那就别哭诉。]
[美美没有。]
[我能感知到你的一切,自欺欺人只会把你自己给骗住。]
[鬼娃讨厌,美美今天不想和你说话。]
夏美的倔脾气和夏雄一模一样,她心里憋着一股气,粘上溜冰鞋的粘贴条后她直直立起,身体根本不受控制,踉踉跄跄地左右摇晃,摔倒之际扶住了溜冰场的围栏。
出师不利丝毫没有给她造成任何负面影响。
夏美尝试稳着身子,不是溜冰而是迈着脚步,小心谨慎地朝溜冰场中央靠近,灸舞和子秋就在那里。
她微曲着腰,双手悬浮在半空,似乎这样就能维持住身体的平衡。她走路的姿态,像极了生活在南极大陆上的企鹅宝宝,左右摇晃的样子笨拙到让灸舞无法忽视她的身影,眼睛几乎黏在了她身上,就连呆头呆脑的动作,在他看来也成了她独特的可爱。
每走上几步,她都会摔倒在地,然后一声不吭,双手撑着光滑的地面慢慢爬起,再继续向着灸舞和子秋的位置逐渐靠近。
灸舞皱着眉头看向她的膝盖,这孩子没有戴护膝,摔了那么多次,裤子底下的肌肤估计得有一大片难以消褪的淤青。
他想上前搀扶,可深知那只倔强的兔子并不会领情。是的,对他抱有敌意的夏美,只会一次又一次拒绝他的好意,没有缘由。
旱冰场里的人很少,这里的场地大小只够提供给儿童使用,所以家长都站在围栏外面等待。灸舞带着子秋在场内溜了几圈,随后慢慢松开他的手,跟在子秋身后随时照应。
起初松开手时,子秋的身子容易不稳,总喜欢往右倒,于是灸舞滑到左侧扯着她的左手,等她找回重心就再度松开手,让她自己琢磨着学会溜冰。
这边子秋溜起来越来越顺畅,那边美美还依旧陷在泥泞里,虽然也有进步,不过是仅从几步一摔升级为十步一摔,起承转合总归是摔跤。
“之秋,我去看下美美的情况,你自己小心点。”灸舞凝视着美美的动静,始终是放不下心来,对着子秋嘱托一番,滑向夏美的身侧。
他趁着兔子一时不注意,挽过她的胳膊,将她带回入口处的石板座椅上,轻柔推着她坐下,自己半蹲在地上,拉起她的裤子检查伤势。
他没猜错,美美的膝盖上下到处都是淤青,也有很多还未形成淤青的红肿,他伸起手指轻轻按戳,感到疼痛的美美皱着小脸,身体不自觉地瑟着往后躲。
“你还知道痛啊!”灸舞发出闷笑。
讨厌认输的兔子无法忍受敌人的嘲讽,倔着性子逞强道:“哼,美美一点也不疼哦!”
“是吗?”灸舞饶有兴致打趣着她,“既然不疼,那就让我多戳几下吧!”
“不可以!”美美急忙握着灸舞乱动的手指,娇俏的脸蛋满是惊慌和无措。
灸舞缓缓起身,他的身影遮挡住了美美的视线,表情没有多大变化,可美美总觉得他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甚是讨厌。
两人四目相对,眼眸中惟有彼此,周遭的喧嚣和景色黯然退却,世间万物皆化成一粒粒几乎没有重量的介子,碰撞、旋转、重组。
灸舞自小就活在尔虞我诈的环境里,细致观察他人的每个动作和神情,再到脑海中完成构解分析,这种行为渐渐成了他的习惯,所以他总能看清很多人,总能发现不该知道的秘密,能看穿人心的他似乎成了高高在上的神明,没有一丝破绽。
夏美她很好懂,却又看不透,于是便成了他唯一的例外。
每次想透过她那双透亮深邃的眸子探清她的心灵,他都会被一层乌黑混杂的浓雾挡在外缘,可这次他却探到了一点眉目,是四周纯粹透明的光灼伤了一道小孔,以主人的姿态引领他入微观摩,对他透露无人可知的一角碎片。
灸舞失去了认知,她的灵魂竟然是残缺的。
喧嚣声在他的震撼中渐渐回归,失去色彩的景色也逐渐染上各种颜色。
“子秋,快点过来,爸爸今天回家了。”
子秋妈妈将兴奋的孩子涌入怀中,带着幸福的笑容与灸舞和夏美道别,室内巨型照射灯的白炽光打在她们母女俩的背影上,在灰扑扑的地面上投出平凡人的一生过往。
子秋离开,旱冰场内的两人又陷入沉默。
半晌,灸舞深思道:“你还继续溜吗?”
“当然要呀,美美今天一定能学会,然后下周六我就可以取代你,牵着子秋的手带着她一起溜。”兔子趾高气昂地仰着脑袋,对自己的能力莫名自信。
“是吗?可按你这种方法,我看你很难在一天之内学会哦!”灸舞并未戳破子秋已经先她一步学会的事实,给她留点念想总归也是好的。
“可是,美美之前又没有学过,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
确实不容易,她的腿摔成这样还能继续坚持。所以,他是该夸她够努力,还是指责她性子太倔呢?
“你为什么不要我教你,真的有那么讨厌我吗?”
灸舞直接戳中她的软肋,望着她心虚的眼神,也不觉得在她面前落了面子,倒有一副大人不计小人过的悠然自得,对她说道,“你在这等一会,我待会过来。”
美美好奇地看他远去,在售票处的柜台停留了一会儿,回来时手里便多了两块黑不溜秋的东西,美美的视力很好,她只是不认识那件物品而已。
灸舞再一次半蹲了下来,拿起手里黑色的东西往美美膝盖上套,“你身子不稳容易摔跤,所以一定得戴上护膝,保护好膝盖不被磕伤,知道吗?”
他的脾气好过头了,这是美美见到第一个比小哥还要好说话的人,喜吃醋且爱闹别扭的她终于在这一刻感到愧疚。
夏美对灸舞的任性不太对劲,一般她只会在哥哥夏宇跟前这般造作,因为她知道哥哥会让着她,可是她和灸舞又不熟,为什么会产生类似的行为呢?
“我都这样对你,你为什么还不生气呀?”
灸舞听出她话里的认真,停下手里的动作思索着,然后悠悠开口回道:“你只是太在乎子秋了,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我为什么要生你的气呢?”
“那你明明知道,为什么还要和我抢子秋?”美美垂眸扣着手指上的倒刺,声音闷沉夹着不满。
“别动,”灸舞抓着夏美的手,阻止她继续撕扯指间的倒刺,“这样扯会扯到肉的,待会就得见血。”
“美美讨厌你!”
“嗯,我知道。”灸舞点头,用着一副无所谓的语气说道:“起来吧,不是说今天要学会溜冰吗!那就好好利用你眼前讨厌的这个人,让他亲自教会你,让你好取代于他,怎么样?”
他和夏宇真的很相似,温柔只是一方面,最关键的是深知对付她的办法,他和夏宇总能将话绕着弯说,哄骗她乖乖听从。
在那个秋日午后,在落日余晖沉入海底之前,灸舞牵着夏美的手,带着她在逐渐暗淡的灯光下,一圈又是一圈绕着旱冰场滑动,从笨拙转变成熟练,仅需灸舞老师的单独辅导。
虽然关系并未变得亲近,可灸舞还是牵着夏美的手,将她送回夏家公馆的门口,一切还是归结为语言的魅力,浣熊不及狐狸狡猾,但也不是愚蠢之辈。
再见,兔子。
希望下次的见面不再令你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