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子花的清香在夏家公馆弥漫之时,就便知夏季的到来。
夏美折断几枝绽得最娇嫩的花儿,连着花梗用墨绿色的丝带绑在一起,这是要带去学校给子秋的夏日限定礼物。
小九的那份已让她在昨日里栽下。
她剪下几枝含苞的栀子花桠,独自送去了灸舞家的后院,在那颗八重红枝垂樱的右侧随意插上,它本是乡村山野中的寻常之花,一根枝桠也可成活。
今早的夏家过分寂静,客厅里只有夏美一人,冷透的早餐摊在桌上,待会她得一人前往学校。
昨天是大好的周日,出门的不止是夏美,小哥夏天也去了外面晃荡,可在黄昏与红霞浮现之际,归家的唯有夏美一人。
夏天彻夜未归,有史以来的第一次。
夏雄和阿公出门找了许久,在凌晨鱼肚白时才回来。入屋时的动静唤醒了夏美,她跟着爬下楼,坐在沙发上陪着家人一起等待,而老爸叶思仁依旧不在其中。
好在随着天色渐亮,消失已久的夏天也如愿出现在夏家门厅,只不过脸上挂了不少彩,额头淤青的深邃程度甚过墙院攀爬的紫藤,看起来严重得吓人。
阿公和夏雄连忙带着他去医院处理伤势,夏宇则留在家里给夏美准备早餐,他得上早课,比夏美要提前半小时出发。
于是,夏美捧着栀子花束走在熟悉的街道上,一个人的沿途风景明显不同,她看到了哥哥提及过的勿忘草,刺啦啦地闯入她眼帘,不是它们藏得隐秘,而是她从未留意过路上的琐事细节。
子秋特别喜欢夏美送给她的花束。
教室里,她捧着栀子花搁置在每日喝水的杯子上,想着等到放学后再拿回家好生养着,这样家里就会沾染上美美身上的香味。
“你明天晚上要来我家睡吗?”子秋的指尖抚过栀子花瓣,眼神不在美美身上可心却在,“明天晚上我要一个人看家,我好想你能陪着我呀!”
夏美不需思索,直接点头答应了子秋的邀请。
“你妈妈又要去照顾你爷爷了吗?”夏美似乎已经猜到了缘由。
“这次不是啦,这次是去爸爸工作的矿场。听说那边有工人和老板发生冲突,现场好多人都受伤了,妈妈担心爸爸也被伤到才会去看他。”
“那你弟弟呢?”
“弟弟昨天就被送到爷爷家了。”
“要不你来我家睡吧!刚好让你见见阿公和妈咪,这样暑假去南投玩时关系也会更亲密。”
子秋在纠结着美美的提议,她也很心动。“我也想去你家看看,可是妈妈让我看好家里的贵重物品,我看没办法耶!”
“没事,那就等你妈妈回来后再去我家睡,我让妈咪给我们做刨冰吃,还在上面装满你最喜欢的樱桃。”
兔子小姐得再一次短暂离开她的洞穴,狐狸先生不再尝试阻拦,反而选择了放手。
“那你把东西收拾好,明天上学时直接拎过去。”
夏宇搅拌着碗里的鸡蛋液,批准了夏美离家过夜的申报。
由于雄哥疯狂入迷研究自制料理,夏家主厨的位置也逐渐过渡到夏宇身上,何况他做的菜跟外面餐馆有得一拼,阿公也更爱吃他做的料理。
“可是美美需要收拾什么东西呀?”
夏美挤在厨房里,歪着脑袋看着忙碌的哥哥。她生活中大大小小的事都是由夏宇一手操办的,一向习惯了被哥哥服务,倒也是沾了些生活无能的倾向。
“算了,等睡前我再帮你整理。”夏宇无奈笑道,也觉得刚才的话确实有些荒唐,他家妹妹才一年级,也没法指望她做些什么。
“你去客厅和夏天玩,别总在这影响我做饭。”
“哥哥,美美就是想和你多待一会嘛!而且妈咪一直守在小哥身边,美美也插不进去。”
她的嘴倒是一如既往的甜。
“这又是你对我的弥补吗?”
“对呀!美美明晚不能陪着哥哥,所以今天要多和你待在一起嘛!”
翌日清晨。除了书包,美美还挎着春游时背过的小包,手里拎着奶油子大咧咧地出门了,而夏天依旧待在家里休息养伤。
大概是心怀期待,今天的课也不觉得枯燥乏味,时间的钟摆似乎晃得比往日快多了,下午转瞬即到。
最后一堂是班导的班会总结课,每周二都会有,可惜认真听的人不多。
夏美此时就在本子上随意涂鸦,等待教室上方的音响上传来克罗地亚狂想曲,圆碌碌的大眼转动着,忽然瞥见教室窗外有位熟悉的身影,停驻在那凝视着她。
“哥哥?”夏美瞪着眼睛呢喃自语。
下课铃没响,实在无话可讲的老班只好提前放学。
窗外的人对她招了招手,夏美立即扔下手里的铅笔,她要去走廊与哥哥会面。
“哥哥,你怎么会来美美的教室啊?”
夏宇没有回答她的疑问,反而询问道:“子秋呢,你可以帮哥哥喊一下她吗?”
“那你等一下吼,美美现在就去叫她过来。”
夏宇望着子秋和夏美朝他走来的身影,暗自为自己的私心感到唾弃,可他不得不选择如此卑劣的手段。
“夏宇哥哥,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子秋说话时手还挎在美美的胳膊上,夏宇瞥了一眼,笑容淡淡地说道:“子秋,今天美美不能去你家过夜了,你要不来我们家吧!”
“为什么?为什么美美不能去子秋家过夜?”
夏美突然发难,子秋反而成为安抚她的人。
“没关系,反正等妈妈回来,我就能去你家过夜了。”
“可是美美不想让你今晚一个人待着,美美会不放心的!”
“你不用担心我啦,之前妈妈不在时也是我一个人在家呀!”
“那你等一下,美美把奶油子借给你,让它陪着你一起睡觉。”
回家路上,生气的兔子走在最前面,夏宇拎着她的挎包紧随其后,目的达成了,他那整天不安放的心终于安稳了下来。
“我都特意请假和你一起回家,所以不要再生哥哥的气了。”
“现在美美很生气,哥哥不要过来惹美美。”
“我今天发烧了一整天,连你也要这样对我嘛?”
兔子顿时愣在原地,眼神布满了不可置信。
“真的吗?你没有在骗美美?”
“不信你来摸摸看。”夏宇弯下身子,抓着她的手贴在自己的额前。
他确实是在发烧,但这一次是他有意为之。
今早醒来时,昨晚深夜的噩梦始终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右眼的眼皮也在一直狂跳,就连下楼都差点扭伤脚踝给摔了下去,这是他的第六感在警告他。
越临近下午,他的心悸愈加强烈。
无法,他不得不遵循内心所想。中午用餐时间,他跑去操场边的洗手池,拧开水龙头,将脑袋埋在冰冷的水流里不断冲刷,衣领处彻底湿透。
“对不起!哥哥那么难受,美美还跟哥哥生气,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兔子蔫头蔫脑,搞得一副好像发烧的人是她而不是夏宇。
“哥哥你放心,晚上美美会负责照顾你!”
淡蓝色的月光透过薄窗倾洒而下,地板上的光影圈住了粉色绒毛拖鞋,夏美缩在夏宇的怀里睡得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