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顺着母亲的话回忆了一下这个所谓的柴田家的儿子,记忆里顿时冒出来一个满脸鼻涕笑容傻乎乎的小鬼。
说是小鬼,但对方的年纪好像和她差不多,难怪母亲会说这种话。
不过河野実花对于母亲嘴里的这种事一向没有什么兴趣,此刻回忆起了对方的样子,甚至还有点嫌弃。
“我才不要,他好脏啊,看着就像洗澡的时候会故意往别人身上泼水的家伙,我干嘛非要和他一起玩。”
“那别人家的女儿想和他玩他还不愿意呢,这种武士的家庭出来的儿子将来肯定也是武士,不比你嫁个普通的农夫强啊?”
“可总君、我是说冲田家的那个弟弟……他不也是武士吗?你怎么不说让我和他一起玩的话嘛。”
难道武士和武士之间还有什么区别吗?
河野実花不是很理解。
“这能一样吗,那种乡下的穷鬼也配自称武士啊?”
阿织一脸鄙夷地说:“谁不知道近藤道场收留了一帮没本事又没钱的浪人,那种乌合之众聚集的地方能出什么好笋?你以后也离那家的姐弟远一点,别被传了闲话让柴田家误会就不好了。”
“……”
说的跟现在村子里闲话就少了一样。
河野実花这么想着,没有把心里的话说出来,哦了一声就不出声了。
和阿织争辩这种事向来都没什么意义,她很快就放弃了这个话题,三下五除二的把碗里的粥喝掉,起身收拾了桌子刷碗去了。
……
吃完饭半个小时,又到了阿织该吃药的时间。
河野実花从关不上门的置物柜里翻出剩下的药草,打开纸包分出了一些,熟练的倒进火堆上架着的罐子里,拿起蒲扇开始替母亲煎药。
药不多不少,刚好还剩了三天的分量,这期间足够河野実花去找新的药铺采买了。
“都说了不需要再给我买了,你这孩子怎么听不进去话呢。”
阿织背对着她跪坐在榻榻米上铺床,听了河野実花的想法后,絮絮叨叨地说道:“而且那是离我们村子最近的城了,现在两家药铺都买不了药,你还想走到哪里去买啊?”
确实。
常去的那家药铺歇业了,另一家别说是以后欢不欢迎她,就算是欢迎河野実花也是不打算去了的,如今只能想办法上别的地方找药了。
“我可以去更远一点的村子里看看嘛。”河野実花想了想说,“不是说妈妈以前的村子里就有个老大夫吗?大不了我累一点,花多点时间走过去多买一点放着嘛。问题应该不大。”
“什么不大,你知道那离这里有多远吗,把你腿走断了都到不了,想当初我不也是带着你坐驴车过来的?”
这是河野実花两岁之前的事情了,说实话,她有点没印象了。
按道理来说,现在最好的方法就是回城里跟另一个药铺的黑心老板道歉,低三下四的请求对方的原谅,恳请对方大发慈悲能卖给她母亲需要的药材。
然而河野実花做不出这种事。
她宁愿把腿走断回老家的村子里去买药,也不要去给这种诅咒她母亲的家伙送钱。
思考到这里,河野実花不禁也有些懊恼了。
不过她并不是在懊恼自己今天说的话做的事,而是在懊恼——如果她会治病就好了。
战乱年代,不管是医疗资源还是医者都非常珍贵,哪怕只是懂一些基础的医理,说不定就可以在关键时刻救自己和家人一命。
可是这对河野実花来说却很难做到。
毕竟,她连字都不认识,从出生长到现在都没有读过一天书,也没有人愿意教她,根本就没有可以学医的机会。
村子里也都是些大字不识的家伙,平日里家长里短忙个不停,让她连个厚着脸皮凑上去讨好亲近的对象都没有。
说出去也很让人头疼。
夜深露重,屋子里的油灯熄灭了。
河野実花躺在用一层被褥简单铺成的床上,睁着眼睛看着黑洞洞的天花板睡不着觉。
月光透过窗户照亮了屋子里的一小处角落。
她看着这处角落,感觉自己好像又回到了那个被冻的瑟瑟发抖仿佛下一秒就会死掉的冬天。
从那个时候河野実花就意识到了,有些事情如果不自己做的话是没有人能帮她做的。
所以……
如果她可以学医就好了。
那样子的话,以后就再也不用看黑心老板的脸色,母亲的病也一定可以治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