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中旬,《雪惊月》在横店影视基地开拍。
夏裕竹以助理的身份陪同孟展翎进组工作,孟展翎跟导演打招呼去了,她压着帽檐,找了个无人打扰的角落坐着,翘着二郎腿众观着人们的忙碌,像一个掌舵人。
看别人忙碌和自己忙碌是两码事,她惬意地不像个助理该拥有的样子,连远处的王远看了都觉得是在给她打工。
孟展翎谦逊问:“王导,你对我演技还有什么其他要求吗?”
王远:“本色出演就好。”
“你在街头抓犯人的狠劲,记得用在打戏里。”
这还不简单,不就把谁都当成仇人来看,见人就打!
孟展翎胸有成竹道:“保证完成任务。”
夏裕竹翻看着《雪惊月》的剧本,察觉她有股视线不时落在她头上,仰着脖子瞥了一眼,和王远相看了个正着。
琢磨着动与不动,在利益平衡之下,她还是动了,能投资3亿拍电影的导演兼投资人,得罪不起。
她起身,朝人礼貌点头,王远嘴角刚咧开,她已经转过身,笑跟卡壳的场记板,钝住了。
从来只有人主动往他面前晃悠,没见过避着他走的,王远对孟展翎说:“你带来的助理挺有意思的。”
他是什么意思?觉得夏裕竹哪方面有意思?
夏裕竹是男的,好像搞艺术的都有那方面倾向,莫非……
孟展翎警铃大作,出于对夏裕竹安全的保护。
“王导,你别跟她一般计较,小时候发高烧烧坏了脑子,她现在脑子不太好使。”
“大家都是一个村出来的,你懂的,傻了,这不是提倡要互帮互助嘛!”
王远:“……”
他没好意思说,你比她更像傻子。
剧组规模浩大,现场围聚着众多的工作人员,脖子里统一挂着工牌,以防外来人员混入。
夏裕竹想象中的王远应该是个挺着大肚囊、秃顶的中年大叔,长得像立哥那种。没想到是个文艺青年呐,那外形条件,明明可以靠脸吃饭,非要靠才华,怪不得潘屿说,他是明星梦中情导第一人。
《雪惊月》源于王远做的一个梦,从筹备到选角,到最后的开拍都备受外界瞩目。
此次的主演采全部采用新人演员,反倒是不起眼的配角全是圈里有头有脸的大拿。
视帝闻曜景,当红小花连瑞颖,老戏骨许清文,影帝陆承湛……豪华到不能再豪华的顶级阵容。
不同于往常宫廷剧服装的奢华繁重,演员穿得都是以“绿”为主轻飘的服装。
它主要讲述了男主扶生原本是个行走于江湖的侠盗,偷了能操控武林的雪月魄,惨遭各门派追杀,最后假冒“九皇子”颠皇权,平天下的故事。
雪渊国九皇子宁宏作为使臣出访边塞,下落不明,皇帝宁渊出重金派遣人去寻找宁宏的踪迹。
而扶生意外发现自己的样貌似于宁宏,为躲避追杀,冒名顶替了宁宏的位置,摇身一变成了受人尊敬的“九皇子”。
宁渊身患重病,命不久矣,扶生被迫卷入皇位争夺,一路自保登顶为王。
以“雪月魄”操控武林,侠客与官府处于共同阵营,打败外敌,守护雪渊国。
乍看上去,剧本平平无奇,没有什么能让人记住的点。
夏裕竹看到后面被结局反转的震惊。
宁渊知道“扶生”是假的,仍然传位于他。
不在乎百年基业落于外人之手,只是为了谋求雪渊国的稳定。
自古流传下来的是血脉比社稷更重要,光是不在乎血脉这点,已超乎了夏裕竹的认知。
九皇子宁宏从未失踪,在背后默默帮助“扶生”登上皇位,又设计操纵两国战乱,逼扶生让雪月魄现世,在月圆之时,开启法阵,以战士的血献祭,只为了救心爱之人。
而“雪月魄”能让人死而复生的故事只是个传言。
宁宏继续在江湖里寻找重生之法。
扶生的真实身份被拆穿,臣子共同拥戴扶生,他放弃了浪迹天涯的自由,担起了平定天下的责任。
在国家大义和小情小爱之间,有人选前者,有人选后者。
每个人都在背负不同的责任前进。
夏裕竹被王远构建出来的大局观所折服。
孟展翎演的少年将军荆阳骁勇善战,是宁宏的心腹,最后被利用战死疆场。
他的戏份主要以武打戏为主,全在室外拍摄。剧组先开拍的是室内戏,外景的戏份统一被安排在了后面。
他要过几天才开始拍戏。
孟展翎:“要是让我带兵打仗,我一定能活到最后。”
夏裕竹很有灵性的呵呵一笑,“你演将军死就算了,演个太监都能死。”
“现在是和平年代,你别老想着打战,先什么时候能在剧里活到最后再说吧!”
“……”说起那太监,那是他一生之耻,孟展翎说:“你等着,下次,我绝对能活到最后。”
“哟,还有下次呢?”
“……”
“哈哈,我等着。”
王远拿着对讲机跟摄像师沟通交流,检查现场布置好的全部机位,做最后一次调动。
第一场拍的是宁渊上早朝的戏份。
许清文老师坐在那,威严肃穆的模样真像是帝王再现。
那熟悉的既视感,由内而外升起的畏惧,夏裕竹和孟展翎差点没跟演戏的大臣一起跪下去。
两人摸着泛着寒凉的膝盖,自觉地往后躲。
以至于到后来,整个剧组他们最怕的不是暴脾气的王远,而是慈眉善目的许清文,见到他,他们两都绕着走。
和许清文老师演对手戏的人是新人演员唐修阳,第一次担男主重任,又是一人饰两角,背得滚瓜烂熟的台词也烫嘴。
紧张地频频N机,
安静的片场,听着王远的“咔”,“咔”,“咔咔”,“咔咔咔”……
第一场戏拍了十几遍都没过。王远从开始的“没事”,“别紧张”,“修阳,我们再来一条”……到最后的“唐修阳,你干什么吃的?”,“不想演给我直说,麻溜得给老子滚蛋”,“全组人什么都不干了了,光等你一个是吧”……
整个片场响起他滔滔不绝的骂人声,震得孟展翎心寒了,思愁着他的戏该咋演了。
夏裕竹向他投去可怜的目光,“你,好好保重。”
趁着全组休息的空档,副导立马去帮唐修阳做心理疏导,许清文老师也在旁看着给他讲戏,给他示范举例子……好不容易过了一条。
王远的“再保一条”像砍刀,把唐修阳劈成了两半。
好在入戏入得是慢了点,最起码入进去了,后面的戏份拍的顺畅多了。
王远脾气好了点,全体工作人员工作顺了点心。
夏裕竹看着唐修阳一结束他的戏份,走到了距离王远最远的地方……她和孟展翎坐着的角落。
唐修阳站在他们面前被吓得浑身发抖。
孟展翎想笑,又害怕之后落到和他同样的下场,再也笑不出来了。
随着一场场戏拍下来,角落里站的人越来越多。
夏裕竹和孟展翎从最前排被挤到了最后面,贴着墙站。眼前乌压压的一片,玉簪发着翠绿的光芒。
男演员心里承受能力稍微强那么一丢丢,女演员面子薄了点,被骂得绷不住的眼泪嘎嘣掉,还不敢发出声音,只能隐忍的哭……
刚才副导的手机响,影响了现场的收音,收到了王远的杀气腾腾眼神之后全程小心翼翼,恨不得化为空气里的尘埃。
角落成了片场主演的聚集地,能围着王远站的,还敢给王远提建议的全是有经验的大前辈组。
其实没有孟展翎的戏份,夏裕竹和他可以不用出现在片场,在这受王远的心理迫害,但是架不住周立的强制性要求,每天对他们实施手机远程监督,到了现场要打卡,时不时接会接到他发出的视频邀请。
连续拍了几天,主演们渐渐找到了感觉,进角色的速度变快了,拍摄的进程跟工厂里的流水线一样丝滑又顺利。
王远的心情一好,整个现场的气氛也变轻松了。
《雪惊月》重要角色,该出场都出场了,唯独没见到饰演舟琛的演员。
舟琛是藏匿于世间的隐士,雪月魄由他铸造,是间接造成宁宏去设局的“关键人物”。
孟展翎翻看演员表,其余角色旁都写了演员真实名字,唯独舟琛对应演员的那栏是空着的,他觉得很奇怪。
“内定?你说是谁啊,搞得神神秘秘得?”
夏裕竹心有想法,但没说。
“谁知道呢?”
一笑带过。
王远是《雪惊月》电影最大的投资人,内定,谁敢爬在他头上?
微博里还留着他几年前的事迹,有部戏的投资方要强塞个女演员进来,王远没同意,耍威风的撤资了,等着王远回去求他,谁知道王远没搭理,直接自个注资……赚得盆满钵满。
空着呢,只能说这个角色从一开始就是他为某个人预留的,所以不用试镜,自然没有留下名字。
迄今为止,她还没在剧组见到一个人呢!
——陆承湛。
她记得清楚,手滑关注陆承湛那晚,在微博上看到了陆承湛参与《雪惊月》的客串。
这部剧重量级演员太多,媒体一时之间没了抓捕的重心,落在每个演员头上的话题都很多,陆承湛没在片场现过身,所以新闻上暂时没出现他的消息。
夏裕竹在剧组碰见了录制《追光者》综艺的熟人。
柳妍主动跟她打招呼,说了句俏皮话:“能不能给我签个名,我是你新晋粉丝,富贵竹。”
“谢谢。”夏裕竹客套。
柳妍在电影里是个上线即下线的人物,她饰演花魁,跳完舞要对宁宏进行刺杀,但没杀成功,被反杀了。
一个难以引人注意的小角色。比孟展翎还背景板的人物。夏裕竹想着,见她那么开心,还是向她给予了祝贺。
别的青年演员在演戏上是力度过轻,达不到该有的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