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婢女讷讷问道,许元姜摇了摇头,快步跟上她继续离开。
月色将人影拉得颀长,怎料没走两步,耳边一声惊呼戛止,身旁的影子急剧后缩,许元姜下意识转身,却见女婢破风筝似的栽倒在地,再无半点声息,恐惧感牢牢缚上心脏,她脸色一白连忙要跑,不待求救,突然就被一只手拦腰箍住。
身后的人将她捂住口,声息慢慢放出来。
“乖,跟我走。”
男人音色低软,语气却不容半点拒绝,只此声线,许元姜瞳孔骤然紧缩。
从西厢那边过来的婢女目睹这一切,纷纷瞪着眼睛掩嘴惊呼,她们从未见过这种情况,等反应过来发生何事,才有人慌忙跑去报信,整个过程不过半盏茶的功夫。
此刻堂屋里较之前没有任何变化,仆从们侍立两旁,听两位主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叙话,气氛依旧如常。
余夫人刚放下茶盏,用帕子按了按唇边的水渍,就看见外边有人跌跌撞撞跑来,停在台阶下,慌张地指着外面大叫。
“不好了老夫人!府里有个婢女刚刚被人劫走了,还有一个被打晕,这会儿还躺在地上不省人事!”
简府人还齐整着,却公然长驱直入,这简直闻所未闻,简老太太额线簇拢,撑在座扶上的手下意识用力,手背上经络隆起,“有这种事?!”
而另一边,没人注意到余夫人早已暗暗握住扶手,遏制住了几次想要站起来的冲动,她怀揣一丝侥幸,觉得不会是外甥女,勉力宽慰自己不得自乱阵脚。
于黄嬷看来,一个婢女而已,本来并不急着这么快就去寻人,而是先打听清楚再说,然而这事都捅到老太太面前了,黄嬷怎么也不敢晾着,带人去探看前,立马绷脸盘问被劫走的是哪个。
婢女想了下便答,“噢、是了!好像是叫绵竹。”
叠在这句话上的,是突然一道摔响在地的破盏声,循声望去,绵桃怔愣地站在侧堂,极慢地蹲下收拾地面狼藉,因为横生这一动静,余夫人觉得自己应该没太听清,僵硬的腿脚颤巍巍站了起来。
此刻绛罗也赶了过来,她朝余夫人那边跑时,见众人都在,脸色明显挣扎了一下,最终停住,在余夫人的视线中艰难地点了下头。
噩耗终是得到印证,下一刻,余夫人的脑子嗡一下气血直蹿颅顶,她向前跌了一步,捂着胸口歪滑在地,难以自持的悲怆夺眶而出,女人嚎啕大哭:“我的儿啊——”
满堂闻声色变。
和同行的几位顾命大臣将行程商洽完毕,简高澄从府外归来,袍角边缘在风中挥开凌厉的线条,如将苍莽漏夜划破一道口子,他抬手松开外袍,并不往居所去,而是直接迈向堂屋。
总算见到他的方渡立马赶过来道,“长公子,表姑娘突然被人劫走了!梁世子今晚离京回北地,您之前派去盯他的人回来说,在城外运河渡口发现他的行踪,貌似是将表姑娘抱上了游船。”
一口气说完,方渡面露难色,知他此身回来辞行,大抵明日就要启程,而长公子其实已经将表姑娘的后路安顿好,所有安排也另外交嘱他留心,万万想不到临时会生出这种变故。
梁觐既然敢撕破脸公然入府劫人,如此动了真格,怕是没想再捂着了,方渡权衡不下,眼睁睁看着简高澄绞进系带的手指返向翻动,一言不发地转身将外袍迅速系回,两息之内,男子心意再如何隐晦,事到临头,方渡也很快明白过来。
凡事任它安排得如何周谨,有些事情一旦临头,其实根本无须抉择。
“不必等我。”简高澄道。
堂屋里,大半侍从都被老太太挥退,却还是免不了一阵躁乱,眼看已经瞒不住了,顾此失彼的余夫人才将绵竹就是许元姜,许元姜就是她外甥女这一事实交代出来。
至于为何会来到这里,又是如何被她藏进府中寄身为侍婢,事情的原委来不及细论,眼下外面已经派人去找了,她做不了别的,只能在老人跟前苦苦央求。
“要不,就当表姑娘来府上做客?”
望着老太太紧绷的脸容,余夫人腿窝一软,尽管没有丝毫底气却还是弱弱地试探道。老人眉目一皱,对这个说法显然不予接受,余夫人终于崩溃,拉住老太太的手泣声哀嚎,“就当替许家养了个姑娘啊,老太太——”
关于欺上瞒下这事,兴许还未拿定主意,老太太并没有给出什么裁夺,听见女人哀恸的声音,她再不满,眼底的阴翳到底还是有所退散,沉默片刻后,终于有所动作。
老太太缓缓阖了下眼皮,转头吩咐侍仆道,“去将长公子叫来。”
然而这一次,却没有等回那个身影。
“老夫人,长公子不在,听说确实回了趟府,不过很快就走了。”回来的仆从道。
老太太略微迟钝,谁知余夫人听言竟激动地捂嘴。看透她一脸庆幸得难以自持的模样,老夫人突然明白了什么,郑重站起来,炯炯目色一瞬间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