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月嘉日,连理公族。
常山王世子折返北地一事,等他人到了冀州,才在朝野底下传出动静。
虽是告称辅佐父君辖理军务,但依朝廷应允的回应,梁帝的态度实在值得细品。
所以眼观皇储一位再次没有了着落,少不了有宗族王嗣担忧联姻不慎,因为妻族而错过皇帝青眼,纷纷选择避开这一天,这个按照惯例,本该是王公贵族连理结好的热络风头。
诸静中却起一动,正是有赖于避让,常山王府与京中秦家结亲的事宜忽然登上台面,俨然成了一笔不小的谈资。
京城,秦府。
“你父亲的用意,想必你也清楚了,以常山王府的势力,皇储之位迟早都是要被他们收入囊中的,哪怕最后未承大统,陛下也不能轻易奈他们如何。”
“乐榆夫家那边,郎婿是位校书郎,在朝中也算占一清要之职,因此你与北地王府结亲,朝廷并不会对我秦家如何作想。”
“秦家两头立足,两边都不会吃亏。”
“孝矜,你嫁过去,再不济也是个能上王宗玉碟的郡妃,占的都是我秦家的上乘。无论最后是郡妃还是皇妃,你的身份都会显贵无比,到时候你妹妹那边啊,估计还得靠你帮衬一二。”
仆婢将室门轻轻带上,跟在刚从房里出来的大姑娘身后。任她们侍奉姑娘多年,却也看不出她的情绪到底有多少起伏,直到一个冒失仆妇撞了个对面,秦孝矜这才分出了心。
几人才走不远,离老夫人的主屋还没两步路,仆妇朝她们身后投去一眼,猜到她才从老夫人屋里出来,尽管略显窘迫,却还是毫不忸怩地道,“二姑娘差奴婢过来,跟大姑娘说,您去见老夫人的时候,顺带替她也给老夫人请个早安。”
秦孝矜长睫扫动,秀眉陡然一蹙,“她是长姐还是我是长姐?惯得她,赶紧将她给我叫回来。”
说到这里,秦孝矜不由得想起之前在承定侯府拜寿那日,秦乐榆也似眼下这般,因寿筵中途觉得无趣,打发下人知会她一声后便擅自离去,哪里会去管,若被傅家人知道客人不告而别,他们该如何作想秦家?
是觉得有她这个长姐善后,她便能视礼数于无物了吗?
思及此,秦孝矜眉心皱得更深,见仆妇挪动不到半寸,直接摆去一眼,“怎么,我竟连你也使不动了?”
仆妇连连道否,不敢不敬重大姑娘,只能一步难似一步地出府找人。
回到闺房歇息,秦孝矜静静坐下,方才祖母的一席长话犹在心头回荡,她出神片刻,很快被一道仓促的脚步声打断。
秦乐榆喘着粗气,口齿讶然张开,“长姐,你当真定了亲了?你要嫁去常山王邸?可是他们明明知道你心慕……他们都知道的啊?”
秦家长女年逾十九仍然摽梅待嫁,这两年,连外面都深谙内情,更逞论家里的几位亲长了,即便如此,他们却还是这样就给她定下了亲事。
秦乐榆兀自平复的间隙,秦孝矜敛了敛眸,上元夜的盛景历历在目,她仿佛重新回到了那夜。粲然生辉的月灯下玉壶光转,他一袭鹤氅立于铺前,视线扬停在高处的灯挂中恍如入定,他们沐在同一光晕下,他的语意疏离又薄幸。
秦姑娘,我无意于你。
还请及时止损,切勿毁身自误。
“长姐,他们是不是逼你了?”
回忆在不经意的疑问声中戛然而止。冷不防听见这样一句话,秦孝矜心头不禁软了一下,然而当她下一刻抬头,看见二妹走神须臾,唇角仍挂着的羞涩笑痕,秦孝矜心头一跳。
她无力地意识到,长公子翘楚堂堂,她能心慕,便代表别人也能,她的胞妹亦是如此,只不过因为有她在前,所以才一直不敢显露出来。
秦孝矜适时提醒她道,“你也是定了亲的姑娘了,待我出阁,你的婚期也该不远了。”
秦二姑娘登时醒神,只记得自己那位准夫婿姿容平庸得她见了几面都还记不住模样,但她当然不会这样说出来,只管信口囫囵道,“什么校书郎,区区一个懒散小官,我日后能有什么指望。”
“哪有你说的这么不堪。”秦孝矜缓缓道,全当她是在负气。
听闻如今的校书郎与前朝不同,平日检校卷宗典籍及藏书,很多重要文籍都能过手,官是小,却绝对没她说的这般低微 。
谁知秦二姑娘忽地蹙紧眉头,想起她在外面听见的传言:简家长公子要结亲了。
“更有甚者,说晋地那边都已经代长公子去青州提亲了,这叫人怎么信?”秦乐榆揪紧绣帕,如长公子那般品行样貌的人物,除却地位与能力不说,京城早不知有多少女子芳心暗许,却又望尘莫及不敢肖想,如今,连她这位端庄贤淑、名冠满京的长姐都不能相配,那青州人家却究竟何德何能?
一股气就这样憋在了秦二姑娘的胸口,秦乐榆故作轻慢地贬损道,“青州?哪里的僻壤穷山坳,竟然能同简家攀亲。”
她贬损得投入,全然没注意到长姐已经沉静了良久,秦孝矜全身如被抽干了气力一样松泄下去,却还是故作轻松地,一语点破她的见地。
“在你眼里,除了京城,哪里都是穷乡僻壤。”
不久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