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退开,暖阳洒下,剑身染血,却仍旧反射着温暖的光。
林絮拿剑的手都在颤抖,她另一只手颤抖着收回,试图稳住持剑的手,双手却依旧抖如糠筛。
“快走。”林絮声线也在抖。
她率先往出口处跑了两步,她跑起来很快,像是完全不疲惫似的,其余三人也很快跟上了,四个身着血衣的人奔出出口,奔向翠绿的山林。
林絮跑在最前头,她紧紧将剑柄扣在手里,手背上一条条青筋暴起,显示出她用了多大的力气。
那个人死了。
林絮好像漫无目的的跑着,她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快速的腾挪,手中长剑划过植物,斩断许多细枝嫩叶。
林絮发现了这个,于是将剑举高,匆忙的用袖子擦了擦染血的剑刃,反手把剑抱在怀里。
她感觉双腿仿佛已经不属于她了,她就像在云端飘一般,不知自己即将去向何方,又将停留在何处。
她紧紧抱住怀里的剑,仿佛是抱住了什么救命稻草。
这片山林有些年头了,树木粗壮而高大,一个人走进去,就像一滴水汇入池塘,林絮跑着跑着忽然失去了方向,山路没了。
她终于停了下来,脱力一般栽倒在地上,大口的喘息起来。
我还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林絮头脑混乱,一丝清晰却从记忆深处钻出来,穿着不合身西装的矮胖老师站在讲台上,写下“遵纪守法”四个字。
年轻的林絮端坐在座位上,提起笔,将这四个字留在了泛黄的记忆里。
林絮从地上爬起来,脸上沾了不少灰尘,剑被丢弃在地上,她伸了个懒腰,让困倦疲惫肆意的侵袭头脑。
脸上痒酥酥的,林絮打了个喷嚏,伸手抹了一把脸,满手的灰尘。
她无意间一暼,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她摸了满手的鲜血。
血液温热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脸颊上,林絮咽下口水,觉得口腔里都是一股浅浅的铁锈味。
“骗得了谁呢?”
林絮喃喃自语,捡起了地上蒙尘的剑。
林絮抱着剑原地找了个地方坐下,等其他人找过来,她靠着树干,出神的看着浅蓝的天空。
早知道向丽是个千年的狐狸,所以一直不对她们的计划表态,远远观望着:如果她们失败,她不会受到牵连,如果她们成功了,她立马借势出逃。
如今向丽出来了,一定会回千尺门,自己的撒的谎迟早会被戳穿。
向丽这个人,林絮多少有点摸不透,曾经听向轻谈起姐姐,总是一脸怀念,说向丽多好多好,多么温柔和善。
可人总会变的。
一年不变,不一定十年不变,十年不变,不一定百年不变。
时候未到罢了。
林絮不可抑制的想起那晚,白且肿的男人提刀收割生命,向丽却躲在床底瑟瑟发抖。
以向丽的修为,打败那个男人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为什么不救他们呢?
林絮想问,可却问不出口。
她自己也救不了别人,如何去质问其他人呢?
林絮明白人都是怕死的,她也怕。
可林絮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埋怨向丽:明明可以做的事,她为什么不愿意做呢?
她常年专注于丹道,实力低微,对其他道一无所知,一个重要的原因便是千尺门拒绝给她提供攻击、防御的功法,剑谱、刀法、身法,林絮从来都没学过,但向丽却不一样。
曾经的云极峰首席丹修,有能挑选最适合自己的防御、攻击功法的权利,能修习最好的术法。
向丽能竞选上首席丹修,实力虽不称不上拔尖,可是对付这样一个脚步虚浮、乱砍乱劈毫无章法的人,却是绰绰有余的。
可向丽躲了起来。
如果向丽和她们一起出逃,她还会杀人吗?
阿槐等人找过来时,只看见林絮默默坐着,一脸平静。
四周的树叶灌木被风吹得沙沙作响、摇摆不止,林絮只是坐在那里,将剑横置在膝上,目光涣散。
她像坐在风里,千万般树的欢声笑语也无法唤醒林絮的思绪,这一刻她如同礁石般沉默。
“你跑得可真快。”阿槐笑了一声,一手扶住腰,缓行到林絮身边。
“接下来怎么办?”林絮问,她表现得尤其心急。
阿槐耸了耸肩,又示意丹朱和蒲蓝芳也过来,问林絮道:“你一点也不关心我吗?你看我的伤——”
也许是因为这片山林古老偏僻,生长的草药很少被采摘,阿槐路上顺道采了几株草药,团吧团吧捣碎了敷在伤口上。
“那几株草药年份很高,这样用掉实在是有些暴殄天物,可情况紧急,用了也就用了。”
“我还要活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