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地,许涵熹激烈的心跳恢复平稳。
想听解释那就好办,不然她还真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癫狂的事情来。
许涵熹不动声色地稳住表情,抬头看他:“先跟顾总道声歉,虽然整件事并非我本意,但我终究参与其中,还请您大人大量,尽量试着不要记恨我。”
顾斯年简直想笑。
他若记恨,她当真会怕他吗?
他跟许华峰有过几面之缘,那是个什么样人他一眼就看得出来,那个男人根本想不出这么些周全细致的主意,尤其是这样一种,看似离奇荒唐,却又处处拿捏住他关键弱点的主意。
不许见面,全程蒙着纱巾,就是怕他会提前发觉端倪。
不愿意大肆宣扬,不宴请嘉宾,也并非刻意低调,而是存心将整个婚礼的影响降到最小,不只是为了许家,更是为了他顾斯年的脸面!
而她从始至终都清楚了解他最想要什么,仅凭那日在落羽山的一番对话,她就敏锐洞察出他的欲,他的图谋。
这样一个慧點近狡的女子,哪里怕过他!
一侧,许涵熹声音清亮如水,不缓不急继续好听地开口:“毕竟,我虽是帮凶,却和你一样也是受害者。”
对上她清澈明净的眸,顾斯年怔了片刻,不动声色移开视线。
之前他不了解许家,但想调查易如反掌。李代桃僵,偷梁换柱,用早就弃之不顾的大女儿代替亲手养大,爱若珍宝的小女儿,这一招闻所未闻,简直让人大开眼界,叹为观止。
今日乍听到时他只是愤怒,还有几分被人戏耍、蒙骗、玩.弄于股掌的羞辱,却从未细想,确实如她所说,她亦是受害人。
顾斯年指尖轻动,面色依旧淡漠:“你们许家的事,与我无关。”
“确实是与顾总没关系的。”许涵熹眨了眨眼,嫣然一笑,“可是,你二哥顾旭安先生到许家放话并下帖时,从头到尾提到的都是,许家千金。而从血缘上说,我确实是许华峰的女儿。”
“……”
杨意轩差点就一个脚滑踩下了刹车板。
这个女人胆子忒大了些,她这意思是在指责他们事先没调查清楚,活该被耍吗?
但后视镜里的眼神却柔和明朗,好似她只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那般淡然自若又无辜。
顾斯年眸色正在变得幽暗浓郁,少顷,嘴唇轻碰,声音微微沉下去:“所以你是说,都是我自找的。”
许涵熹视若无睹,轻快一笑:“事到如今,再去追责哪个环节不对已经没有意义了,重点是,应该如何将一切扳回正轨。”
杨意轩差点又将脚踏踩错,直愣愣盯着后视镜里的女子。
扳回正轨?都这样了还扳得回来么?
顾斯年情绪分明就变了,虽不显,但语调稍稍透出几分好奇:“怎么回到正轨?你的意思是……”
许涵熹洞彻望住他:“就是你想的那样。这件事怎么说都与我有关系,我会负责到底的。”
有意思的,她怎知他想的是哪样?故意跟他玩心理文字游戏?他可经不起再一次的戏弄了。
顾斯年坚毅的唇线微抿,直接道:“别含糊,说明白。”
哟,急了。
知道急就好,昨个是谁死活不听解释,非让人滚的?
许涵熹摁了摁太阳穴,似疲惫地闭上眼:“工作一整天,着实累了,顾总让我整理一下思路,待会一定跟你细说。”
……
毫无防备,这陡来的转折让顾斯年完全怔住,他眸光稍重,正想摆出姿态威胁她,却见女人蓦地睁开眼,扬着水光盈盈的眸朝他嫣然一笑:“顾总一片痴心,许涵月最后一定会成为你的妻子,放心。”
随即身子后倚,将头稍稍一偏,径自闭目养神去了。
重磅炸弹啊这是!
杨意轩简直想砸方向盘!
还想将这女人立马摇醒,问她究竟是个什么盘算。
再去瞄顾斯年,他再不是那个一贯稳妥冷静,面如沉湖的情绪管理大师了,此刻他的脸色就像被风吹乱的水面,起起伏伏。杨意轩觉得他现在跟自己同一个想法,想踹醒那女人。
他跟顾斯年也算是从小玩到大了,从来都是他为主,别人为客,从来就没见过他能被哪个人牵着鼻子走的。
这女人是头一个。
偏偏还叫人毫无脾气。
杨意轩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顾斯年会对那个仅仅相处过几日的女孩至今念念不忘,只看这位姐姐就知,想必那个妹妹更要机敏数倍。
懂了,原来他年哥喜欢的是这种类型。
车快开到天奕小区时,许涵熹缓缓睁开了眼。
她是真的累,心累,脑子也累,昏昏沉沉并没睡着,但已经足够让她养精蓄锐,进行下一轮的谈判。
哦不,哄骗。
反正这种深陷爱情不能自拔的男人,即便是再怎样强势天才的霸道商业精英,也有一部分恋爱脑不好使,应该不难哄。
开门进家,顾斯年脱下外套,修长手指解开衬衫领口,亲自倒了两杯水放到条几上,往沙发上一坐,望住她道:“说吧。”
夕阳透过半开的厚重窗帘泄进来,点点金色光斑洒在他身上,勾勒出衬衣底下肌理分明的坚实线条,明明他坐着,矮她一头,散发的气场却总似在睥睨她一样。
许涵熹在他对面坐下,咽了几口水,将全部想法快速在脑中过了一遍,不再犹疑。
“三件事,前两件答应,一切都会如你所愿。”
“第一,给我一张金额无上限的银行卡。第二,顾总的律师团队请借我一用。”
许涵熹用尽了浑身力气,才能忍住,没让视线从看那双越来越阴森冷酷的眼神里逃开。
“三,半年之内,让许涵月心甘情愿成为你的妻子。”
久久,顾斯年发出一声轻笑。
许涵熹深按进掌心的手指终于恢复知觉,一点一点松开,极浅地舒了口气。
冷笑嗤笑讥笑哂笑好歹都是笑,只要他不是上来给她一脚,直接掀桌子让她滚蛋,一切都还有转圜的余地。
顾斯年一眨不眨直勾勾盯着她,犀利眸光笼在她些许不安的表情上,喉结轻滚,开声:“第三条,你要如何做到?”
好似一直悬在头顶的利刃骤然被移开了去,许涵熹一下子松驰下来,暗暗舒了舒僵硬脊背,拿起玻璃杯呷了口水。
“顾总情深意长,但未免心急了些。”许涵熹又恢复了那副游刃有余的明朗笑容,“先不说你和许家这事究竟谁做得不厚道,只看昨天婚礼和昨天晚上,跟古代盲婚哑嫁似的,这幸亏来的是我,而不是你暗恋的那位。”
顾斯年英气的漆剑眉不由挑了挑:“怎么,我还该感谢你不成?”
许涵熹道:“谢倒是不必,不过,你当真想跟她搞得这么尴尬?痴恋多年,你当真打算新婚夜就把人给强……”
想起贺千茉拿给她的那个旧闻旧照,许涵熹忍不住一阵发寒,吞掉了后半截话。
可眼前男人骄矜幽雅得不染凡尘,实在不像会做出这等事的禽兽。许涵熹隐隐觉着,那桩桃色丑闻或许另有隐情。
难不成是那女人跟他心爱之人长得像?
那这可太狗血了。
许涵熹忙低头喝水,努力掩盖隐隐抽动的面部表情,还好,她跟许涵月长得并不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