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箱里放着轻缓优雅的古典音乐,空阔道路尽头,一轮鸭蛋黄样的落日正徐徐融进远方高楼大厦之间,霞光映来,钢筋水泥也似有了温度。
顾斯年一手搭着方向盘,将手机递向副驾,口吻带一缕轻快:“想吃什么,跟阿姨说。”
英俊侧脸透着种漫不经心的落拓,好似下一秒就能忽然愉悦地吹起口哨来。
“吃你个头!”许涵熹再也没能忍住,一巴掌拍落他的手机,扭头看他,“顾斯年,你是不是有病?”
哪个正常人会像他这样一秒变脸,前一刻还一副冰冻三尺的煞气冲天模样,一扭头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还有心情聊吃什么?
他可是硬生生凿漏了她一艘可能升华成爱情的友谊小船啊!
顾斯年平平静静扫她一眼:“我看是你有问题。许涵熹,你就这么缺男人?”
“……”
他声音低沉有磁性,语气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那般寻常,偏偏尾音挑了抹戏谑的冷意,叫人听着牙根痒痒,直想照脸给他一拳。
但她知道怎么对付这个男人,许涵熹按捺住火气,不为所动,漫不经心道:“对啊,挺缺的,犯法了?”
果然,似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顾斯年喉结绷了绷,半晌,没好气睇她一眼:“没错,犯我的法了。”
“合同可是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条约存续期间,一切行事准则皆以第三条为首要。也就是说,在顾斯年成功追到对象之前,你,不许有任何可能导致分心分神的行为,包括恋爱。”
对上他一本正经又隐透着几分得色的眼,许涵熹瞠目结舌。
靠,自己没女朋友就不许别人找对象,这心理得是有多变态?
提到合同,许涵熹气焰瞬时弱了下去,但还是想再挣扎一下:“合同上没写这一条。”
“解释补充,懂吗?”顾斯年悠悠道,“关于条款的最终解释权,归甲方所有。”
许涵熹用力呼吸了两口,平稳心态,却越吸越抽抽,愤愤瞪他:“你这就是强词夺理,我的私生活根本不会妨碍到你,也不会影响到合约计划!”
“我觉得会。”
顾斯年干脆利落甩过来一句,英气的桃花目慢悠悠瞟过她,一副言尽于此,endofstory的欠扁样子。
右边的车窗降了小半扇,有风过,将许涵熹的头发吹乱,零落散在脸上。她伸手胡乱拂了拂,脸对着车窗,红唇轻嘟,一副气鼓鼓的模样。
顾斯年透过后视镜扫了她一眼,眉头掠过微澜:“生气了?”
明明刚才他听见他们只是普通朋友一样聊天,彼此之间更没有任何化学反应,她不该这么在意才对。
“我是觉得你对待感情太过草率了。”顾斯年沉吟道,“再缺男人,也不能随便抓一个就答应了,玩.弄别人可不太道德,你觉得呢?”
许涵熹张了张嘴,一小撮头发快速掠过唇角,她伸指勾了勾,将车窗阖上。
她是含了这种意思,随便找一个试试看,她也不想吊死在一棵早就毫无希望的树上。
但她是真心想跟别人好好相处,绝没有戏弄的意思。
心思乍然被点破,许涵熹隐隐有点心虚,但还是气不过,嗔他一眼:“不关你的事。”
“噢。”顾斯年嘴角噙笑,“那我调个头,送你回去继续?”
“还继续个鬼哦。”许涵熹哭笑不得,她丝毫都不怀疑这男人清奇的脑回路,真有可能一脚油门将她载回原地。
那可就太尴尬了。
而且被中途打断,又清醒了半路,她未必会像刚才那样,一时冲动地就满口答应下来。
顾斯年暗暗瞄过去,方才还满脸黑线的面色此刻云销雨霁,再看不出有什么愠色,亦不曾有任何失落。
“所以,你是受过什么情伤吗?”顾斯年似漫不经心问,“一副游戏情场的花蝴蝶模样。”
“哈?”
许涵熹失笑:“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受伤了?想象力可真够丰富。”
他就是看见了,看得清清楚楚。
那晚他提起对那女孩十几年的恋慕时,她清亮的眸光分明浊了一瞬,还有无数次从她眼底不经意闪过的落寞苦涩,那分明就是心里藏着谁。
车窗开了一条缝,不时有风滑入,但车厢空气却愈发粘稠,似结成了湿块,厚重地闷堵在胸腔里。顾斯年莫名觉得烦躁,用力揿下按键,将整扇窗都打开。
“你不是应该回家了吗?”许涵熹怒气来得快,消得也快,忽然想起来这茬,疑惑瞅着他问,“你该不会在跟踪我吧?”
这种变态老板,她还真有点怀疑。
耳廓陡然热了一下,顾斯年喉咙轻滚,发出一声嗤笑:“我就这么闲?”
心虚的声调很快稳了下去,淡淡道:“练车。”
?
许涵熹抬眼看向窗外,也是,这里道路宽敞,车少人少,确实挺适合练车。
“溜了几圈,巧了,看见了你俩。”顾斯年薄唇勾着浅浅的弧度,漆黑眼眸似笑非笑望着她,“就听见那傻瓜准备表白,根本不知道他面对的是个会骗人的美杜莎。”
许涵熹气笑了:“所以你还是个好人,救了他?”
顾斯年毫不客气:“差不多吧。”
许涵熹噗嗤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