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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艰难地穿过前殿,才在后面的档案室内找到了正在整理文库的钱文静。
女人修长的身姿被笼在一团阴影中,手里正举着一颗夜明珠照看着手中的纸书。
档案室内禁止明火,因而偌大的空间里昏暗一片,刘丛小心翼翼挪着步子靠近,那本小书册递过去;“正好简昕刚写完了一本,给你。”
钱文静将手中的古籍搁置在一旁,接过简昕的那册书卷粗略一翻看:“差不多,目录都在,等我一会儿再好好比对一下,谢谢哥,再见。”
刘丛顿住:“……你就这样?我辛辛苦苦跑一趟,茶水也不给来一口吗?”
钱文静合上书册,微光黯淡的夜明珠堪堪照亮了两人的脸:“对不住了哥,史馆里的下人也被我叫去整理后面那几间文库的古籍了,现在确实是连烧水的人也没有。”
两人对视无言良久,最后以刘丛忿忿离开前的一句“我讨厌你们”收场。
钱文静将之前搁下的纸书重新收回怀中,踱步回到前殿在主座坐下,从一侧的书架中取出一本书册,与简昕那一份置于同侧细细比对了起来。
她挑着红墨笔在两卷书页上圈圈画画,时不时在空白处点一句批注,直至霞光熹微时才将两本书册翻阅完。
“大家都先停一下。”钱文青拍了拍案面,清响在一室中回荡,引地底下的人都纷纷停下了执笔的手。
她将这两卷书册举起,向众人展示:“诸位,方才我整理好了两本粗纲,左手边这份《佛学统纪》乃本人编撰,右手边这份《历年文史》乃本人一位同僚编纂,两份均在目录规制上做了细分和较为规范的安排,现致诸位传阅。”
说罢,她将这两册书分别传至左右两座,后边几个耐不住的史馆纷纷围了上来。
“这本《佛学统纪》的目录竟有将近百页。”
“自释道传入至今,此真乃老身所见过之最为详尽的一部佛学合集。”
“且来瞧瞧这册《历年文史》,与我曾读过的《古今文史》相比,简直乃承天之作!”
“可见编者尽笔力于书目编排,虽文章内容极少,但已尽凸显文笔。”
“前代帝王重武轻文,多有迫害文学,致使多部史学经典毁于旦夕,而今我大梁传至二世,终于又见文学重兴之势了!”
几人讨论至兴,迫不及待向钱文静请示,眼底熠闪着掩不住的亮光:“不知太史这位同僚姓甚名谁?现在何处高就?可愿来我史馆共修史典?”
钱文静揉了揉鼻尖:“我这位同僚最为擅长书目分析,但不喜人多,向来独来独往,若在座有任何困惑,我可替诸位传达。”
在一众“劳烦太史”“实为可惜”的嘈杂中,一人不动声色地离了人堆走至角落。
那人面对木柱,微微侧头留意身后的动静,确认无人注意自己后,才偷从衣袖口中捻出一张略带污渍但折叠方正的褐纸。
他将纸页展开细细观察了一番,片刻后又将其收好,重新回到右侧座那本《历代文史》旁。
半晌,脸色大变。
日落西山,宫中各部都已过放值的时辰,
钱文静独坐在史馆内,她正在着手重编一部名人传。
正当她写至一半,馆口踱步进来一人。
她抬了头,略有疑惑:“方史令怎还未归去?是有何物落下了?”
方史令摇头道:“并非,下官折而复返是有一事相求。”
钱文静转而将笔搁置,抬手示意:“您说。”
“实不相瞒,下官前些日子在宫中迎面撞上一只狸猫,见它嘴里叼着东西便上前取下,归家一瞧,虽是内容有大不敬,可这笔力却是一顶一的好。”他将那方褐纸呈上:“下官近日夜夜思索,想寻得乃何人所作无果,而今日一看太史拿来的这本《历代文史》,下属能肯定其作者定是同一人。”
钱文静伸手接过纸业,展开一览:“……这字迹确是我那同僚没错。”
方史令万般欣喜地上前一步:“不知太史可否牵线,下官实是很想认识这位学士。”
“呃,她可能……”
她一抬头,正正对上了方太史殷切的眼神。
“不如我先帮你去问问吧,若她同意,我再择日安排。”钱文静将那张纸折叠进自己的衣袖中:“这一份我先收着了,我那同僚向来真性情,嘴巴手上都每个把门儿,这张纸若是流传出去恐怕对其大有不利,望方史令见谅。”
见钱文静应下,方史令便也无心去管那张纸了,忙哈着腰拜谢:“好好好好,下官明白,那就有劳太史了。”
待其走后,钱文静卸下故作镇定的表情,匆匆收拾好桌面,忙揣着那烫手山芋奔往太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