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笙不知道的是,祁野早就在梦境里习惯她情绪多变,一踩雷点就翻脸,他一直觉得慕笙活得随心所欲,自由自在,想笑就笑,不想笑就不想笑。
但祁野很清楚,慕笙漫不经心的外壳下,实则冷漠又警惕,分界感极重,这是她对自己的保护措施,虽然难免有极端嫌疑,但不能让她受到惊吓,不能让她感觉到失去安全感,否则慕笙只会把人推得更远。
所以他不能表露出心意,不能给她划清界限,拒绝自己的机会。
祁野这边还有些走神,过了一会就看见慕笙从口袋里拿出一盒薄荷糖,牙齿咬开爆珠,沉沉的吸了口气,好像冷静下来,说道:“回去吧,回医院。”
祁野听出她声音变化,偏头:“不生气了?”
“谁生气了?”慕笙睨了一眼。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角上扬,虽然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是祁野莫名受用,他觉得自己大概是贱骨头,反而笑:“生气也没关系,想发脾气也没事啊慕笙,一个人忍着多难受,你眼前不是有个人吗。”
这就是恶魔的低语,乘人之危的诱哄。
慕笙看了他半天,说道:“人在哪呢?”
祁野张大眼睛,指了指自己:“我啊,我。”
她偏不看他,四处瞟:“哪?”
祁野知道她故意的,猜想她心情大概没那么差了,夜色灯光下,他看着她侧着脸,耳畔发丝别在耳后,露出小巧白皙的耳垂,祁野笑意愈深:“真不去盘山车道?”
他知道自己的声音是什么样的吗,轻的像风一样,闹得耳朵痒痒的,心也是。
慕笙突然没了脾气,她依旧没看祁野,道:“不去了,想回去。”
祁野答应的很快:“行,那下次带你去。”
他这话显然是在约下一次见面,这个词听上去总给人遐想,让人期待,很多陌生的人就是在一次又一次的下一次中建立起了羁绊,不论羁绊的深浅,却能留下痕迹,成为一把双刃剑。
慕笙轻嗤:“你很闲吗?”
祁野歪头想了想,半开玩笑:“如果是你的话,我总是有时间的。”
慕笙把外套穿上,拉上拉链,声音不冷不淡:“我很忙。”
祁野笑眯眯:“所以才说下次嘛。”
再这样下去估计还能扯几句,慕笙白了他一眼,没有答应。
祁野嘴角微扬,知道她也没拒绝。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都没再说话,祁野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头盔遮住了大半的脸,只能看见黝黑的眼睛,她的视线看着很远的方向,夜光在眸中隐约浮现,注意到他的视线,她跟着往后视镜瞥了一眼,挑眉示意他注意前边,见祁野又看,她眯了下眼睛,伸出手从背后把他脑袋摆正了。
她戴着祁野的手套,传过来皮革的质感。
这是个很自然的举动。
祁野无声笑了。
慢一点,再慢一点好了,祁野心想。
在这个瞬间,他好像靠近了慕笙,不去管从前,不去想未来,只是此时此刻,慕笙在他身边,他就觉得月色真美,怎么看怎么美,真他妈的美。
他这边通体舒畅,慕笙手下却微微用力,身子微倾:“你这速度对得起你家哈雷吗?”
她的脚尖轻轻踢了一下祁野的小腿:“别给我磨蹭,快一点。”
祁野心里有些遗憾,拉长声音。
“遵命,大小姐。”
秋夜微凉,风打在脸上不觉得难受,只微微灌得眼睛不太舒服,慕笙眯起眼,衣角飞袂,放空直至心彻底安定下来。
到了医院,祁野停稳了,她率先下车,取下手套。
慕笙微垂目,专心致志把头盔摘下来,摩擦出静电导致头发丝轻飘飘的,她抬起手,让指尖梳理,从袖口露出一小截漂亮的腕骨,因为过于纤细好似一折就碎。
祁野不说话,也没动作,就这样歪头看着她,目光灼灼。
慕笙实在不能忽视下去,把头盔还给他,拧起眉头:“我脸上有花?”
祁野吹了声口哨,吊儿郎当的:“确实是一朵漂亮的花。”
慕笙一阵恶寒,脸都僵了几秒,半晌说道:“……你平常就是这样和别人说话?”
祁野眨眼:“有问题?”
“恶心。”
她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回答的毫不犹豫。
祁野呆住了,瞳孔一瞬间放大,慕笙说完转身就想走,发丝跟风擦过肩头,微微扬起,他一着急,伸手抓住她的手腕:“你等一下!”
祁野满脸不敢置信:“你刚刚说什么?我恶心?!小爷我哪里恶心了!”
他要是有尾巴,毛都会一根一根直立炸起来,呲牙咧嘴冲人急眼,长腿一迈从车上跳下来拽着她,脸都凑到面前:“你仔细给我看看啊,看着我这张脸,很恶心吗?!我可是一米八五还在长个的男高中生啊慕笙!”
秦子阳一出来就远远的看到这幅画面。
相貌出众的少年少女总是引人注目,何况他们身边还有一辆帅气炫酷的机车,祁野和慕笙距离极近,他的手箍着慕笙的手腕,另一只手按着她的肩膀,几乎可以将她整个身体占有在怀中,马上要亲吻下去,且他神色激动,臂膀结实,对比起来慕笙纤瘦弱小的可怜。
秦子阳一吓,脱口。
“慕笙!”
人声嘈杂,他的声音顷刻淹没,不起波澜。
秦子阳匆匆走下台阶,跟着往前走了几步,等稍微走近了看清了一点,他突然停在了原地,有些愣神。
慕笙笑了。
不知道祁野说了什么,她突然乐出了声,眉眼都弯起来,笑得弯了下腰,显而易见的欢乐和明亮,然后又直起来腰,脸上依旧是欢乐的笑意,直浸到眼底,另一只手抬起来捏住了祁野的脸。
“还一米八五男高?”她的指尖按着祁野脸颊的肉:“你脸皮怎么这么厚,啊祁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