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走进来,给她倒了杯水:“睡着了?”
“眯了一会。”
慕笙的腿在桌底下抻直,下意识看了一下周围,对面笑了一下,揶揄:“祁野去给你买吃的了,什么时候找的,也不和叔叔们汇报一下。”
水是热的,她的手指握住杯身取暖:“就你们爱操心。”
“怎么?没同意和人家好?”
慕笙靠在椅背上没有接话。
四九城网警大队没有建在市中心,地理位置稍偏,绿化做的很好,建筑物有些年头,接待室有些潮气,窗户外面能看见很大的一棵梧桐树,大到要三个人才能抱住,也像守护神一样长在这个地方,慕笙很习惯这个接待室,一年里她很多次到访这里,看着梧桐树的春夏秋冬。
“田龙川的电脑正在进行维修复原。”
对面坐下来警察姓常,年近五十,头发花白,他对慕笙正色说:“技术人员在加急处理,我们盯了田龙川很久了,一直没抓到他的把柄,这一次说不定就是个突破口。”
慕笙指尖被烫的发红。
“田龙川怎么死的?”她却问。
“是意外。”
常警官道:“你知道这个案子特殊,所以刑侦大队也去了,鉴定结果显示他是意外失足而死。”
她好像有些心不在焉,不在状态,张警官过了几秒,说道:“网上的事情我们已经知道了,你……”
“啊,我没事。”
慕笙摇头,平静:“听到他死讯,我还挺遗憾的,我本来想把他和他背后的人都关进去。”
为此,她耐心等待了很久。
选择四九城,是考虑了很久的结果,多方面的考虑,因为慕笙知道眼前这位警察在未来会掀起多大的风暴,多次清网行动,捣毁暗网,最后被人报复致死,死的相当惨烈,足以证明他的能力和正直。
一个田龙川不算什么,当发现一个蟑螂出现的时候,就该知道其根基底下已经遍布身影,早早烂透,令人作呕。
身体很沉重,不知道是不是环境的问题,慕笙觉得太阳穴微微酸胀,呼吸也很重,恍惚间她想到田龙川是失足致死的,是在走路的时候吗?在看不见的地方,是不是有无数双女孩的手从地狱里伸出来拽住了他的腿,把他拖向了深渊,只是出现的时机似乎有些晚,又或者是太过意外了,这个世界上如果真的有鬼,田龙川应该早就死了。
是命运吗?
她模糊的想到。
是即将发生又必要发生的命运,但如果是无法改变的命运,那么她重生的意义又是什么。
常警官走了,有人在她身边坐下来,声音很低。
“慕笙。”
很温柔,少年音色,她侧过头,撞入祁野的眼睛。
“怎么了?”
她问。
祁野不说,只是看着她。
“怎么了?”
她又问。
慕笙不喜欢这样的对话,更接受不了祁野的眼神,他们座位挨着,腿并着腿,但她还是受不了,伸出手捂住他的眼睛,维持着摇摇欲坠的心防。
“要抱吗?”
视线被隔绝,祁野很乖顺,似乎笑了一声。
慕笙摇了摇头,想起他看不见,低着头看着衣服上的花纹,说:“不。”
她有些别扭。
心情很微妙,茫然松怔,爪子挠心,既然祁野看不见,她不需要再撑着镇定的面孔,舔舐着伤口。
这样异样的沉静却让人心烦,没过多久慕笙就问他:“你在想什么?”
她的手掌心滚烫,捂在眼睛上,肌肤传递出温度,祁野能闻见若有若无的香气,是晚香玉的味道。
“我想杀人。”
他用聊天的语气说话。
“想杀了这个世界上的坏人、小偷、骗子,和所有让你不开心的人。”
慕笙一怔,眉头又松开,轻微笑:“这可是在警察局。”
祁野的手攀附上她的手腕,没有握紧,只是虚碰着,指尖摩擦过虎口,嘴角勾起:“要抓我吗?嗯?”
随着力道,慕笙的手被拉下来,祁野目光悠长,像溺了水注视着她,指尖勾着,十指扣住,慢慢握紧。
好像能听见心脏跳动的声音,她听见他的声音。
“你看,是我先抓住你了。”
所有的——
负面的,平静的,恐惧的,突然一瞬间击碎了,胸口短暂麻痹,挤压氧气轻微窒息。
祁野根本不需要用这种方式来告诉慕笙,他会一直在她身边,他明明什么也没有问,没有寻常的安慰,没有由衷的感叹,只是笨拙,假装游刃有余,实际肌肉紧绷,手心冒汗。
慕笙有几秒钟说不出话来,好半天,她才低声嘟囔:“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你不了解我。”
“不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不知道我在想什么,也不知道我会做什么,我也不会符合你期待的样子。”
充满着犹疑和踌躇,只是觉得困惑。
“没关系,慕笙。”
祁野说。
“没关系的慕笙,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可以了,我会知道的,我已经知道一点了。”
他伸手比划了一下,告诉她他们还有很多时间。
慕笙挪开视线,落在了院子里那棵梧桐树身上,刚开始的时候,她会习惯性忽略身边的景色,不是因为别的,只是作为成年人的后遗症,任何的时间都是必要而宝贵的,而歇脚是非必要的,认识一个人,就太过于非必要了。
她轻哼一声:“你倒是挺自信。”
祁野低笑了一声,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再看一个冬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