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俏攥住五指,心中惴惴。
修仙宗门应当大都戒规森严,但紫薇尊者脾气好,说多她就得意忘了形,嘴上没个把门,要是被其他弟子听见,怕得丢进山沟沟里喂妖怪。
“累吗?”徐薇问。
阿俏如实道:“累。”
倒不是盼他来扶一把,只是她觉得,此情此景再说不累,不但矫情,更显得虚伪,而徐薇最讨厌虚伪之人。
果然,他轻轻笑了一声。
阿俏倒抽一口气,脑海中蓦然杀出“见薇破道”四个字,刚要低下头去,就见他伸出手,“走吧。”
她一怔。
山色昏沉,萤虫飘浮,徐薇眉目从容,不带半点轻浮。
阿俏想起那夜在竹林,她被食首骷髅吓着,也是他伸手替她遮挡。虚掩着,离目一寸,因此她还看见了缭绕剑影与银白的月光。
“多谢仙长。”她小声说。
徐薇道:“不客气。”
阿俏小心地拉住那一缎垂下的黛色衣袖,闭上眼。
眼前传来一道浮光。
弹指后。
“到了。”
阿俏睁开眼。
水榭,亭台,楼阁。
将入夜,水榭点了灯笼。远近的烛光倒映在水面,波光粼粼。
醒来的那间朱色小阁就在身后,屋外也挂上灯笼,但屋内是暗的。
“仙长怎么知道我住这儿?”
徐薇没应,目光落在两人之间。
衣袖还被揪着。
阿俏连忙撒手,窘迫道:“我忘了。”
“早些歇息。”
说完,徐薇要走,阿俏下意识叫住他:“仙长。”
他回头。
她想了想,将话咽回肚子里,小声道:“你走吧。”
她这表情,眼含愁绪,欲语还休,低首敛目的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徐薇见状竟愣了一下,迟疑道:“可还有事?”
她摇摇头:“没事。”
他蹙眉,“身体不适?”
“没有。”
不能更适。
“那为何这副表情?”
阿俏抬手摸摸脸,什么表情?
难道不是高贵冷艳,冷酷无情?
徐薇问:“可是想家?”
想家……自然是想的,可阿俏也不知道自己想的是谁。
是养父母和李坚,还是四娘、光叔和小木头。
合庄惨案,她觉得自己应当还有些难过,人不可能一觉睡醒就将一切治愈,但这些情绪已不再如当夜彻骨。
眼下,她如同俯瞰一只蚂蚁一样看待这个世界,每个人的命运、未来之走向,都清晰可见。由是,她便觉得一切都是短暂的。
合庄短暂,清玉宗短暂,徐薇短暂……或许,连她自己也是短暂的。
“仙长,”阿俏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要是有一天,知道自己会在何时死去,你会怎么做?”
“死?”
“嗯,死。”
这么说,阿俏又觉得自己过于残忍,竟把这样的问题甩出来。
徐薇微微垂眸,亭台的灯笼便在他眼中映不出光。
“若是知道……”
阿俏竖起耳朵,已做好听到“为天下苍生”“死得其所”的准备。
徐薇抬眼,看着她,轻声道:“那我便逆天吧。”
话音刚落,天空猛地响起一声炸响,夺目雷光贯穿苍穹。
阿俏吓得腿一软,差点摔下去。
大晴天的,怎么打起雷?
她慌慌张张地抻着脑袋往亭外看,只见天空昏暗,月亮已经爬上来,繁星明朗,没有要下雨的迹象。
晴天霹雳?
一回头,“仙长,刚才……”
亭内空空,哪还有人。
阿俏一愣,“跑得真快。”
“他说什么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