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丽娟没有像当初文理分科时那样插手江鱼填志愿,所以江鱼填得很自由,在网上找各种帖子了解心仪大学的基本情况,在离家远和离家近这两种选择中果断选了前者。
哪怕要坐四十多个小时的绿皮火车,哪怕不断有人调侃开学跟渡劫一样,她也要离开这个让她余生都不愿回想的地方。
填好志愿,江鱼便安心地继续工作。
录取通知书统一邮寄到学校,胡丽娟的手机收到短信便让江鱼自己去拿通知书。
江鱼有些忐忑,怕在路上碰到杨舟,她不知道杨舟有没有去找过她,发现他们举家搬迁之后又是什么心情,但所幸没有碰到。
说不清是松一口气还是失落,江鱼拿着录取通知书回到家里,连拆都懒得拆开,心情不佳,最终她去书店泡了一整个下午,黄昏时回到家才从抽屉里取出那份录取通知书。
江武一家人知道了江鱼的录取情况,招呼着胡丽娟在家里办了一个极其简陋的升学宴,就两家人简单聚了一下,吃了顿饭。
开学前期,江鱼手里零零碎碎攒了六千多块,打工三个月,加上之前读高中的时候有助学金,以前过年的时候她还攒了些零花钱,买手机,办电话卡又花出去三分之一,车票五百多,绿皮火车,硬卧,坐三天才能抵达学校。
江鱼也办了助学贷款,好缴纳学费和预留一部分生活费。开学前,胡丽娟把她送到火车站,江鱼一个人拖着行李箱进站检票,刷身份证,过安检,候车,注意站内的标识,在站台上等车,直到一切尘埃落定之后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一个人穿梭在陌生的巨大的建筑内,江鱼以为自己一定会无所适从,可真正踏进那地方的时候又发现不过如此。
运气还算不错,江鱼睡的是下铺,拿东西很方便,就是有些不太干净,人来人往的,但方便就好。
火车上的娱乐很少,江鱼怕自己手机没电,也不敢玩,她很有先见之明地带了两本书在身上,所以白天的时候就坐在床上看书。
中午,车厢里全是来往乘客吃饭的气味,方便面的味道飘散在空气中,又被通风系统排出去,有时候她去卫生间,沿着细长的过道穿梭于床位之间,一时之间分不清这到底是车厢还是战俘营。
每个床位都很窄,空间被利用到极致,坐在下铺的人不能直接站起来,头得往前伸,站到中间过道的位置,不然会撞到头。
车里的白天很冗长,江鱼从来没有觉得哪一个白天如此冗长过,冗长地她不由自主地将看书的速度放慢下来,生怕看快一点就把书翻完了。
九月的天空很亮也很蓝,江鱼有时候会靠着窗发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想起杨舟。
好像两人有差不多三个月没见面了,她没有给杨舟打电话,也没有添加其他任何联系方式,与高中有关的任何人和事都被她刻意疏远,刻意淡化。
她忽然想起杨舟的表白,人生里第一次有人说喜欢她,江鱼甚至想,错过了这一次,恐怕余生都不会再有人喜欢这样无聊且沉闷的自己。
但少年的爱意是炽热的阳光,灰扑扑的小蘑菇畏光。
火车慢悠悠地抵达目的地,江鱼在终点站前几站下了车,拖着行李箱站在人来人往的巨大车站里,这里离她生长的地方有两千多公里。
举目无亲。
想到地图上两地的连线,江鱼心头没由来蔓延上一种惶惑之情,她感觉自己就像一根朽木,飘在海上,被海水腐蚀,冲刷,然后被随便带到每一个地方。
以前想要漂泊,现在又畏惧不安定的生活和无数的未知。
学校本来安排了人在车站迎接新生,但江鱼翻看群里的消息,看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到所谓的迎新处,她索性就不看了,顺着人流走出车站,然后打开地图,开始规划路线,直接前往学校。
到校,报到,盖章,拖着行李箱和疲惫的身躯进入宿舍区,找到相应的寝室楼,然后出门购置床垫之类的用品,再回到寝室打扫卫生,铺床,忙完了一切,一看时间还早,室友一个都没来。
提前建好的宿舍群里已经有室友在发消息,让江鱼给她们拍张照片看看,江鱼无奈的拍好照片发出去,然后依照地图找到食堂。
下午,另外三个室友都来了,四人相处得还不错,江鱼庆幸还好住四人间,不然她可能还要多费心思才能记住每个人名字。
开学第二天江鱼便直奔学校图书馆而去,从一楼走到四楼,几乎摸清了每个区域的图书分区,还进了电子阅览室,这让她松了一口气,有电脑的话方便用邮箱投稿之类的。
开学前两周是军训,所幸天公作美,只让他们晒了三四天的太阳,其余的时候是阴天,甚至有两天还下着小雨。
军训结束之后正式上课,大一的课程并不多,所以江鱼一有时间就会去图书馆看书,出于转专业的需要,她在课业上也不敢懈怠,报名四级考试之后还把英语学习提上日程。
跟室友的相处很好,没有惹人讨厌的人,大家彬彬有礼,对于江鱼的事从来不过问,她们各自都有各自的朋友圈子,这让江鱼轻松不少,少了不必要的无效社交。
江鱼忙得几乎快把杨舟给忘了,但有时候还是会想起,在发呆的时候最容易想起。
室友之间刚混熟没多久就相互八卦恋情,三个室友,有两个正在谈,有一个有前任,江鱼默了默,觉得一定是她们的高中都太闲,不然哪有时间春心萌动,不如做题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