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瞬给她带来了两笼热气腾腾的猪肉小笼包和小米粥。
许瞳毫不客气地吃了一笼半,用勺子慢慢搅着粥。
“妈电话里跟你说了吧,她现在在外地,不在这里。”
许瞳点头,电话里她就知晓了。
“还有一件事,妈让我跟你说,明天早上八点驾校报名,你记得去。”
“什么?”许瞳莫名其妙,脑筋一时转不过来。
“A市咱们的房子卖掉了,不是置换房产,也不是暂时卖了资金周转一下再买,就是卖掉了,从今天开始,咱们就住在这里,你寒暑假就回到这里,以后这就是咱们的家。”
许瞬说完像是怕许瞳会爆发,但是等了十多秒,许瞳仍旧是慢吞吞地喝粥。
“所以以前的计划还是要照常进行,高三的时候你不想学车,现在大一的这个暑假你必须要学起来,争取这两个月考下来拿证,钱——妈妈已经给你付过了,加油。”
许瞬见她吃得也差不多,低头收拾桌子。
“我不想去。”
许瞬毫不意外她这么说,继续擦桌子,“可以,但如果你再想学车,就要自己出钱了。”
“楼上你的房间我已经给你打扫出来了,我暂时住在楼下,有事下来找我。”
“哥哥。”许瞳拿纸巾擦净嘴唇,“我们家到底欠了多少钱?把房子卖了,还清了么。”
许瞳收拾好行李,许瞬帮她把行李箱拎到二楼。
老房子就这点好,家里很大,还带个院子,楼上楼下两层楼,二楼还有小客厅,带三间卧室,大阳台,阳台外面还有露台。
房子是许瞳父母结婚那年盖的,距今快三十年,装修是当年最盛行的风格,全是木板打的,木板床,木板的头柜,木板的顶到天花板的大衣柜,木板的长书桌。没什么好不好看之分,但东西少,再加上许瞬打扫卫生很仔细,房间干净清爽。书桌上摆了一个玻璃花瓶,清水里插着几株野蔷薇。
许瞳想对哥哥道声谢,发现许瞬已经下楼了。
许瞳脱下拖鞋,躺在陌生的床上,实在太困太倦,在家庭旅馆时都无法合眼,也幸而这份困倦,使她根本来不及再多想什么,便沉沉睡去。
她睡了几乎一天一夜,晚上随便喝了点米粥,继而又睡去。
再醒来,是次日清晨。
许瞳换好衣服下楼,看见茶几上留有小笼包和字条。
许瞬说有事出去,让她吃完早餐记得去驾校报名,自行车就在院子里。旁边还摆了两把钥匙,一把大门的,一把自行车的。
许瞳攥紧字条,有想要狠狠撕碎的冲动,好像从几天前开始,她就丧失思考能力,机械地随着家人的指示跑来跑去。
她丢掉钥匙,竭力对抗这种讨厌的感觉,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又返回二楼想要睡个回笼觉。但,怎么都睡不着,也玩不进手机。这栋房子空旷、陈旧、陌生、压抑,盛夏时分都让人觉得冷飕飕的。
骂了句脏话,又穿上鞋妥协般下楼。
她能做什么呢?她什么都做不了。
反正不能在这里呆下去。
让人心慌。
许瞳骑上自行车,这车也有年头了,老式的淑女车,气打得很满,但不知哪个零件叮叮当当响了一路。许瞳也懒得管它,凭着童年时淡漠的记忆和手机导航,来到了驾校。
记忆里,这以前好像是块荒地。她都不知道居然变成了驾校。
许瞳打量有模有样的门头,将车子推上砖头路,和其他人的停在一起。
她简单环顾四周,大部分都是电动车,自行车也是高级时髦的山地车,虽说是县城,但大家生活水平都极好了。她的这辆车在这里像个老古董,格格不入。
不过也无所谓。
什么都无所谓。
许瞳又敲了下锈迹斑斑车铃,刚要踩下脚撑,身后突然传来巨大的、嚣张又肆意的轰鸣声。
轰鸣声刺穿夏风,空气里都带着汽油凌厉的热度,油脂燃烧的气息,目空一切,又在许瞳身侧戛然而止。
余光瞥见是一辆黑色的、车身被黄铜金属覆盖的改装摩托车。
还不等许瞳具体看清什么,耳边传来一道同样冷淡又嚣张的声音:
“闪开。”
还带着一点威士忌的酒精味道。
许瞳攥紧车把,长吸了一口气,这几日的压抑隐忍种种在这一刻得到爆发,从车筐里拿出车钥匙,快速锁好车,又活动了下脚腕,积蓄好能量。
“您是有什么问题么?!”
“你看不见我已经停在了这儿?你看不见这儿有这么大空地?你看不见吗?你就非停在我这儿?!”
许瞳越说音量越高,说完最后一个字,看都懒得看那人一眼。
只感觉逆着光,对方坐在摩托车上,身型很是高大。
神态很懒,还带点倨傲。
很……很不好惹的样子。
“是脑子有问题还是眼睛有问题?!”
许瞳骂完最后一句,又回头冲那人抬起下巴。
然后转身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