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别走
当二中的扛把子彭真一把摁住我的自行车把手的时候,要说我一点也不害怕,是骗人的。但是我想,我当时的心中应该是好奇多过于害怕的,虽然在我们的周围,他的那些小弟们正像黑色的潮水一般涌来,并很快把我们围在了中间。
也许是因为我很早就认识他,和五年级时的他想比,他还是那么高,那么地…圆。也许正因为五年级的事情,他还一直记着仇。虽然升上初中后我们变成了同班同学,但是由于身高差,我们俩的座位之间几乎隔着一整个教室,已经一年多了,我们还没怎么说过话。
“梅闻茗,你真的好难请啊!”彭真俯下身,一张圆鼓鼓的脸挡在了我的面前。还好有斜长的刘海遮住了一半,不然这张脸会显得更大。
“你找我有事么?”我装作很平静的样子问。
“我之前让我的小弟请你去大庆网吧,你为什么一直没有来?”彭真看着我的眼睛,脸上带着一种说不上狠厉但也不是温柔的神色。
身后的校门里,放学的学生正鱼贯而出。所有路过的人无非是两种反应,要么点头哈腰地喊着彭哥好低头快速走过,要么就是低头快速走过。在当时还没有高中部的二中,彭真就是这里独霸天下的老大。
“但我并没有答应啊。”我尽力控制着自己的语调,让他听不出我声音里的颤抖。我也想要表现得卑躬屈膝一点,但是我不会,我一直都不会。什么是小女生的温柔,我也不知道。在我的人生词典里,还没有“温柔”这两个字,有的只是“硬气”和“反抗”,当然,那是在村子里的时候。现在的话,还多了个“学习”。
“整个二中,你是唯一一个敢拒绝我的人。”透过刘海的缝隙,彭真的眼睛射出两道寒光。“敢问梅大小姐,为什么几次三番地请你,你都不来?”
“哪有几次三番?我印象中好像只有一次。”实话实说向来是我的原则。但是话一说出口我就后悔了。你为什么就不能学着温柔点?难道你非要惹毛他不可?现在又不是在村子里,可以为所欲为。而且,从人数上来说,我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对手。
“喂,你一放学就溜了,每次几乎都是第一个冲出校门的,我们怎么请得到你啊?”在彭真身后,一个蓄着一撮黄色刘海的人说。
“就…就是!还…还好今天我们提…提前在这里拦着,不然,煮熟的鸭…鸭子又要飞了!”他旁边一个剃着光头的人说。我想,今天不是你们提前在这里拦着,而是我走得迟了,才让你们有机可乘。
“啪!”黄毛一巴掌打在光头的头上,“不会说话就不要说!人家是鸭子吗?人家可是二(1)班的副班长!”
“别…别打我头!”光头捂着头说,“会越打越越…笨的。不是鸭子,难道是煮煮…熟的鸡?”
“啪!”黄毛又是一巴掌拍过去。“你这智商真的没救了,也许多拍两下还有些帮助。”
“那…那要叫她什么?你刚…刚才不是也喊她喂吗?”
“我本来想叫ss…sao”黄毛学光头的样子,正结结巴巴地发出一个sao的音,彭真突然吼道:“吵死了!”
两人立马住了嘴。
彭真把我的车龙头一把提起来,我被他这么一带,两只手都脱把了,眼睁睁地看着自行车被他夺去。
他的手又大又长,把我的自行车举起来掂了一掂之后,就像修车师傅那样把它整个儿翻了过来,倒放在地上。两个车轱辘在空中无奈地转着圈。
“那我今天再郑重地邀请你一次,恳请副班长本周五放学之后,赏脸去大庆网吧一趟。”
“你有什么事么,一直找我?”已经三年多了,他不会还在记着那些事吧?
“你先答应我,说你这次一定会来。”
“这周五不行,”我想起刚才放学后班主任把我们几个班委叫到办公室交待的事情,“元旦我们班要开联欢会,我们几个班委周五放学后要留下来布置教室。”
“没事,我等你。多晚都等你。”
“如果我还是不来呢?”谁会去网吧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况且还是大庆网吧?那可是全县城出了名的最黑的地方之一。据说老板大庆就是在道上混的。
“那我只好……”彭真开始在我的自行车上敲敲打打。虽然这车既不是永久也不是凤凰牌的,虽然它看上去就像个放大版的童车(它其实就是),虽然它老是在关键时刻掉链子,害我早自习经常迟到,但是它却是我唯一的交通工具。
“唉哟,今天怎么这么热闹呀!”一辆电瓶车直冲了过来,人群立马让出一条通道。车在彭真身边停住,后座上一个脸圆圆的女孩,大大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望着彭真。是郭靖靖。
前座上,一个绑着高马尾的女孩,一张瓜子脸,透着狠劲儿的眼神扫过周围的人群。
“倩倩!倩倩!”光头朝前座上的女生使劲地招手。叫倩倩的女生反瞪了他一眼:“再叫,再叫把你舌头割下来。”光头吐了吐舌头,低下了头。
“你们终于放学了?”彭真对郭靖靖说。他们俩竟然认识?
“死老班,天天拖堂。把我大好的青春就这么拖没了。”以前的郭靖靖是不会这么说话的。不过,自从上了初中,我们也就没再没过话了。在夕阳的映照下,我发现她的发色并不是黑色,而是一种接近黑色的深棕色,在靠近发梢的位置又是偏酒红色。
“要不你转来我们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