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宝盒
“你在干嘛?”
在我的目瞪口呆之中,侯毅然从地上捡起笔,又一次朝地上狠狠摔去,然后捡了起来,吹了吹灰,递给我,“你再写写看。”
我在纸上划了划,还是一只很普通的水笔。
“有什么感觉?”他满眼期待地看着我。
我吓得都不敢随便说话了,只好如实相告:“感觉有点害怕。四院今天是不是多了一个空床位?”鹿溪县第四人民医院,简称四院,是当地有名的精神病院。
“我没问你是什么感觉,我问的是这笔写起来什么感觉?”
“很…很顺滑啊。”我不解地看着他。
“这就对了!”他带着得意的笑,“我和我妈特意去找的这种笔芯,就算掉在地上很多次,笔迹也不会断。”
那个时候,关于每天大量使用的水笔,经常困扰我的一个问题就是,每当笔不小心滚落到地上之后,笔迹就会变得断断续续,有时候一整支笔芯就这样报废了,有点浪费。
“陈老师专门陪你去买笔芯?”
“对啊,怎么了?”在我的心目中,陈老师一直都是高高在上的班主任,可能大部分时候都是在帮学生批改作业和备课;但是我唯独忘了,对侯毅然来说,她同时也是一位妈妈。又或许,因为我一直都是自己买文具,所以对由家长陪着只是为了买笔芯这种事,觉得有点不适应。
“这笔芯…真的掉到地上很多次笔迹也不会断吗?”我立马接道。
可能是看出了我表情里的不相信,侯毅然神色凝重地重新举起了笔,我立即阻止道:“别别别,我相信你。”
他的表情一下子轻松了许多,略带自豪地说,“我真的没有骗你。是文具店的老板亲自向我妈保证的。”
“徒儿你寻获至宝,为师甚是欣慰。”我竖起手掌在胸前,微一欠身,“然则西天取经,前路迢迢,还需趁早赶路哟!”然后掏出书本,准备开始自习。
“仙子请留步!”侯毅然突然从课桌里掏出了一整盒笔芯放在我的面前。
明明是师父,怎么变成了仙子,不行,我不能让他白捡了便宜去。“徒儿,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月光宝盒?”
“你上次不是说每次笔掉到地上之后就写不出来了么?这种笔芯正适合你,笔芯中的战斗芯!”
我微微一怔,有点感动:“这位施主,多谢你的美意,但是我已经有笔芯了。”
“你是有,但不是这种摔不坏的啊!而且,你每次周记都写那么多字,笔芯应该很快就用完了吧。”
那时候我们的语言老师,也就是陈老师,要求我们每周写周记,每天写日记,还要交上去给她批阅,说是作文练笔的一种。有时候,她还会在课堂上朗诵她觉得写得好的作品。受虚荣心的驱使,我每次都很认真地写,一写就写很多字。
“谢了,我如果需要的话,自己会去买的。”
“明天是你的生日吧?就当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行么?给师父祝寿怎么能空手呢?”侯毅然明显急了,脸微微泛红地说。
“你怎么知道明天是我的生日?”我感到诧异。
“别说你的生日了,就是全班同学的生日我也都知道。”他摊开一本书看了起来。
“就因为你妈是班主任,所以你连这些隐私信息都知道了?说,你还知道些什么?”我逼问他。
“其他人的信息我才懒得关注呢。”他脱口而出,然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这笔芯可是我和我妈好不容易才找到的,你一定要收下。”
我把那盒笔芯放回他的面前,“月光宝盒是宝物,不能乱扔,要是砸到小朋友怎么办?就算砸不到小朋友砸到花花草草也不好嘛!”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绝,只能暂时用这句搪塞过去。
另外,我也不忍心告诉他,其实元旦并不是我的生日。那个日期只是父亲在给我上户口的时候随便写上去的,因为他当时忘了我具体是哪一天出生的了。民警告诉他只要年份对了就行,所以就定了个默认的1月1日。
说到生日,自从那件事之后,我已经好几年没过过生日了。
我想,即使侯毅然通过陈老师得知了我的档案资料,他也永远不可能知道那些冰冷的书面文字背后的故事。想到这,我又想到了郭靖靖。
其实她原名叫郭靖,名字是家里人按照生男孩的期望一早就取好了的。这在我们村里很常见。据我妈说,要不是她当年坚持,我的本名应该叫梅文华,听起来像没文化,所以我妈坚决给我另起了一个。上小学的时候,同班也有个男生也叫郭靖。当时老师为了点名方便,就叫女郭靖为郭靖靖,这个名字后来也就成了她新的正式名字。
侯毅然还想说什么,陈老师突然背着手出现在了教室里。同学们立即放声朗读起来,早自习正式开始了。
一整天我都坐立不安,当我时不时地回过头看彭真的时候,会发现他都带着不怀好意的笑看着我。当放学铃声响起的时候,以前的我觉得这是解放的号角,现在我突然觉得这简直就是死亡的信号。
陈欣悦和夏妍一听到铃声就围了过来。班里其他的同学早就在下课前5分钟收拾好了书包,铃声一响大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这就是传说中的“周五速度”。
侯毅然开始点兵点将,“文艺委员、学习委员,唉,怎么就你们两个?其他人呢?”侯毅然朝教室里张望着。